「我為什麼要那樣做?而且是在你們——他們對我所做的一切,對我的家人所做的一切,對我的人生所做的一切之後?我寧死也不願幫助那些——你們這些——魔鬼!」
那人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反應並不吃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現在你真的只有一個問題需要考慮;如果不答應,就會永遠也見不著你的兒子。」
她瞪著那人,然後腦袋垂下,雙手抱頭。先前忍住的眼淚此刻奔湧而出。自己的人生總是充斥著一連串無法掌控的事件,現在又多了一件!
假警察清了清嗓子。「斯特恩夫人,時間緊迫,警察馬上就要到了。」
又一次陷入困境,只能陪他玩下去了。她嗅了一下童毯上的氣味:沒有了麥克斯,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上帝啊,求求你原諒我吧!隨即又自嘲起來——根本就沒有上帝!至少對我來說沒有。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她眨了眨充滿淚水的眼睛,看著遠方。
「具體要我幹什麼?」
「日常工作中接觸到的任何資料:信件、檔案、理論分析、觀察結果;如果可能的話,還有實驗室的圖片。美國人顯然在研製原子武器,我們知道有好幾種途徑可以達到目的,也知道芝加哥正在試驗其中的一種。我們需要知道那些科學家所知道的情況——他們的最新進展,我們也得知道。你要提供這些。」
「可要是被他們發現呢?」她強調說:「你們會幫我逃跑嗎?會給我和麥克斯找個藏身之處嗎?」
那人又清了一下嗓子:「我們理解這事不容易,也並非沒有風險。時間一長,會有人懷疑你的行為,這非常可能。」
答案是否定的,她想。假如她暴露了,他們不會救她。只能靠自己。
「這正是我們慷慨補償你的原因。」他又說,「每月兩百美元。」
兩百美元!麗娜驚得嘴巴都合不攏:好大一筆財富!再也不會為錢發愁。「我們知道,自從你丈夫不合時宜地死亡以後,你的經濟狀況就一直都很糟糕。」
不合時宜?那是什麼意思?麗娜仔細地看過去。那人依舊毫無表情,然後把頭一偏:
「警告你一句,麗娜。別想擺脫我們,我們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掌握著你的每一步;一旦踏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機會。」
麗娜恨透了這個人和這些話,但又不能去告發。她自己就是德國人,逃亡者。儘管她現在已經是美國公民,但這些日子,所有的德國人都受到懷疑。他們甚至有可能斷定,她已經在進行間諜活動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她和麥克斯會是什麼命運?不,不能冒這個險。唉,真是陷入了困境!
那人看看手錶。「我得走了。「他清清嗓子。」還有一件事:你得學一些技術。」
「什麼技術?」
「獲取情報、傳遞情報、自身安全等等。你要學會一些最基本的。我會教你。「
「你要教我做間諜?」
「我可不那麼叫。」
「那你把這叫什麼?「她知道自己的聲音顯得有些惱怒;她就是想要那人明白這一點。
「這只是避免冒險的方法,也避免我們自身的危險。」他遲疑了一下,說道:「那麼,你究竟怎麼辦?」
麗娜雙眼圓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希望會使他不大舒服:「你讓我別無選擇!」
那人從夾克衫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開啟後,點出10張面額20美元的紙幣,放在了茶几上。
她的嘴巴再次張開。
「你不必送我到門口。明天開始訓練。你的郵箱裡將會出現一張紙條,寫明接頭的時間地點。」
麗娜收起鈔票。「既然我們要一起工作,你的名字呢?」
「叫我漢斯。」
她點點頭。「麥克斯呢,漢斯?」
漢斯站起來說道:「很快就會讓他下車。」
承諾果然兌現。十分鐘以後,蜂鳴器響了。麗娜衝下臺階,開啟前門,只見一輛小車開走;麥克斯站在路邊,一手握著氣球,另一手拿著一隻櫻桃紅棒棒糖;嘴唇已經染紅,似乎吮吸棒棒糖已經有了幾個小時。
「嘿,媽媽,」他咧嘴而笑。
麗娜緊緊地抱著他。
德語;斯特恩夫人。
德國東南部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