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現在所有的方向都被堵死了,所以只能回到原點。」駱辛指指電腦螢幕,螢幕中正播放著潘文斌急急忙忙走進自家單元樓的影片畫面。按潘文斌當年的口供,當日在約定時間裡,陳潔沒有出現在她父母家,打陳潔手機顯示關機,他便急忙趕回家檢視陳潔是否在家。影片中顯示當時的時間是傍晚5點40分,潘文斌在家中停留約10分鐘,便又從單元樓裡走出來。
「你的意思是咱們又得回過頭重新調查潘文斌?」葉小秋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案子要真是潘文斌做的,那豈不正應了福爾摩斯說的那句經典名言——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麼難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福爾摩斯還說過一句話:那些普普通通而毫無特色的罪行,才真正令人迷惑,就像一個相貌平凡的人,最難以讓人辨認一樣。」駱辛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也就是說,案件越是普通,咱們可利用的線索和行為證據就越少,反之犯罪人越是自作聰明地故佈疑陣,反而越容易讓我們參透案件的本質。」
「這麼說你今天想查潘文斌,並不是無的放矢。」葉小秋催促道,「快說說你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了?」
駱辛稍微組織下思路,解釋說:「其實證據可能一直就在咱們眼前晃,只是咱們沒注意到而已:第一個,陳潔消失前發最後一條微信時,所處的方位在文體路附近,而那裡恰好也是她的情人杜明輝所住的區域;第二個,陳潔的父親喜好垂釣,並經常去望魚崖釣魚,而他在案發前不久因為嗜賭與陳潔發生了爭執,而又恰好陳潔的血跡和遺物就出現在瞭望魚崖上。我把這兩個調查方向這樣列出之後,你會不會有種感覺,有人在故意誤導我們把杜明輝或者陳潔的父親當成犯罪嫌疑人?而關鍵在於,誰會同時如此關心和了解陳潔的情感問題以及她與家人相處的問題?」
「除了主動向咱們提供線索的杜明輝,剩下最有可能的當然就是失蹤者的丈夫潘文斌了。」葉小秋倒吸一口涼氣,「這樣看來,潘文斌應該已經知道陳潔和杜明輝在背地裡做的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問題是屍體被他藏匿在哪裡?」駱辛憤憤地說,「只有找到屍體才能真正釘死他。」
「呵呵,會不會就在快遞員拉的那個箱子裡?」葉小秋指著電腦螢幕,操著開完笑的口吻說,「這快遞包裝箱還真挺大的,裡面裝個人沒問題,哈哈。」
兩人談話這工夫,駱辛的手不自覺地用電腦滑鼠滑動著播放器的進度條,影片畫面便一會兒快進,一會兒倒退,而剛剛的影片畫面中出現了一名快遞員,正用手拖車拉著一件大件快遞。他走到陳潔潘文斌夫婦所住的單元樓前,在門鈴處擺弄一番,繼而掏出手機放到耳邊,隨後又擺弄幾下門鈴,然後拉開樓棟門,走進樓裡。葉小秋正是看了這段畫面,才說出剛剛那一番玩笑話。駱辛其實早就注意過這段畫面,只是當他仔細檢視畫面中顯示的時間,是案發當日下午2點40分之後便洩了氣,因為陳潔在當日下午3點10分還給她父親發過語音微信,是不可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快遞箱子中的。
說到微信,駱辛想起陳自強的手機還在葉小秋手裡,便問她找沒找人對微信進行鑑定。葉小秋便從工作桌的抽屜裡取出手機放到桌上,說找人鑑定過了,聲音確實是陳潔的,而且也沒有剪輯的痕跡。駱辛便讓她把手機開啟,調出那段微信,播放出來聽聽。
整段微信的內容是這樣的:最先是陳潔用文字寫道:「爸,晚上我和文斌回家吃飯。」然後陳自強用語音回:「好,幾點到家?」緊接著陳潔也用語音回:「五六點鐘吧。」然後陳自強又用語音問:「想吃什麼?」陳潔最後又用語音回:「你看著做吧。」
「這微信我從頭到尾聽過幾十遍了,對話簡潔明瞭,又符合生活邏輯,沒什麼異常,唯一可辨識的因素,就是陳潔的聲音相對要小一些,而且感覺四周比較空曠,似乎是站在什麼大山上發的微信……」葉小秋說著說著突然怔住,用手輕輕掩著嘴,繼而猛地一拍桌子,一臉興奮地說,「噢,我想起來了,陳潔當時是在文體路附近發的微信,文體路區域內有一個椒金山公園,那公園是依靠著陡峭的山林所建,山中隱秘的地方肯定不少,陳潔的屍體會不會在那裡?」
葉小秋自以為發現突破性線索,整個人異常激動,不過駱辛卻呆呆地坐在座位上,面色毫無波瀾,仍在用手機反覆播放陳潔的微信語音片段,似乎根本沒在聽葉小秋說話。葉小秋有些生氣,接連拍了兩下桌子,嚷嚷說:「你到底聽沒聽到我說的話?陳潔的屍體?椒金山公園?」
駱辛微微揚手,示意她閉嘴,稍微側了下腦袋,神情更加專注,在又放完一段陳潔的語音之後,指著手機說:「你聽沒聽到,這段語音的末尾,有發出‘叮’的一聲。」
葉小秋一臉不以為意,譏誚說:「大明白,每個手機放完一段語音微信,都會有這樣一聲結束音,有什麼可稀奇的?」
「不是,你仔細聽,陳潔這兩段語音微信的末尾,都有兩聲‘叮’的聲音,中間間隔很短,但確實是兩聲。」駱辛再次播放微信語音。
駱辛如此提示,葉小秋只好用心聆聽,反覆聽過幾次後,勉為其難地說:「好像是有兩聲,那又有什麼疑點?」
「按你說的,每段微信語音播放結束後,都會發出‘叮’的一聲,咱們現在聽到的是兩聲,是不是意味著陳潔的這兩段微信語音,是翻錄自另一隻手機上的微信語音,然後再播放出去?」駱辛指出問題的關鍵。
「聲音、背景空曠、兩聲結束音,對啊,這就是翻錄的!還是你厲害!」葉小秋恍然大悟,緊接著整理下思路,繼續說道,「準確點說是直播,是有人用另一隻手機上的微信,播放出陳潔的語音,然後通過陳潔手機上的微信,用語音功能即時發給她父親陳自強。」
「誰的微信上會有陳潔這種語音的存檔?」駱辛自問自答道,「除了她丈夫潘文斌,還能有誰?」
「‘晚飯我來做,你什麼時候回來?’‘五六點鐘吧。’‘你想吃什麼?’‘你看著做吧。’」葉小秋模擬著潘文斌和陳潔,通過微信語音交流的情形,然後說,「是不是這樣,潘文斌就可以存下他用於造假的語音素材?可是他為什麼要製造這條假微信呢?」
駱辛凝神思索片刻,然後試著推理說:「他想強調陳潔是在家以外的地方失蹤的,同時也能把偵破視線引到住在文體路的杜明輝身上,更為關鍵的是他可以模糊時間線——案發當天的監控影片中,唯一能引起咱們注意的,就是快遞員送快遞進樓的那一段,但是那個場景發生在當日下午2點40分,而假微信發出的時間是當日下午3點10分,快遞在前,微信在後,自然不會有人懷疑快遞有問題,也絕不會懷疑陳潔的屍體其實就藏匿在那個她和潘文斌一起生活的家中。」
「你是說那快遞箱裡裝的就是陳潔的屍體?」葉小秋恍然大悟道,「潘文斌在外面殺死了陳潔,然後通過快遞又把屍體運回自己的家裡,他膽子也太大了啊!」
緊接著,葉小秋重新播放快遞員進樓的影片片段,跟隨著影片畫面自言自語試著解讀道:「快遞員按單元門門鈴,沒有回應,因為當時潘文斌在外面,於是快遞員拿出手機打給潘文斌詢問如何處置快遞,潘文斌把門禁密碼告訴快遞員,這樣快遞員就可以自己開門走進樓裡。如果潘文斌家也是密碼門鎖,便可以如法炮製讓快遞員把快遞放進他的家中,如果他家不是密碼鎖,他也可以讓快遞員把快遞放到門口,他那種全封閉的高檔小區,這樣的方式也是很安全的。」
「應該是你推理的後一種情況,因為電梯中的監控錄影顯示,快遞員當時是把這單快遞送到了那棟樓的13層。」駱辛道。
「13層?可潘文斌家住在五樓啊,咱倆剛剛說得這麼熱鬧,白說了?」葉小秋哭笑不得地說。
「不一定,我記得調查報告中提過,那是一個新小區,入住率不是很高,潘文斌家住的那棟樓總共13層,我懷疑13層沒有住戶,所以潘文斌讓快遞員把快遞送到那兒:一方面,沒人上去,自然不會有人去動快遞箱子;最重要的,即使當年的辦案人員注意到快遞的問題,也不會將快遞和他聯絡上,自然就不會深入調查,這等於在模糊時間線之外,又給自己加了一層保險。」駱辛顯然對葉小秋的質疑早有所料,耐心地解釋道,「剛剛你也看到了,當日晚些時候,潘文斌曾回過一次家,聲稱檢視妻子是否在家,而他在樓裡共停留了10分鐘左右,足夠他走樓梯從13層把陳潔屍體抬回自己家中藏匿好。噢,對了,調查報告中顯示案發當天他的手機沒有通話記錄,應該是用了臨時通話卡與快遞員取得聯絡的。」
「果然,但凡妻子無故失蹤的,丈夫都是兇手。」葉小秋咧咧嘴,一臉鄙夷模樣,「這潘文斌隱藏得太深了,心機真夠縝密的,太可怕了。估計是佈局了很長時間,還裝模作樣自己因為炒股不順自甘墮落迷上跳舞,其實就是要製造案發當天自己行動軌跡的人證。那舞廳裡黑咕隆咚的,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跑出舞廳打車到文體街附近發個微信,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舞廳,一來一回頂多也就半個多小時,便能製造出他一個下午都待在舞廳裡的假象。」
「再有,潘文斌事後拒絕接受財產的行為,也太有迷惑性了。」駱辛嘆著氣說,「如此也能說明,促使潘文斌作案的主要因素不是金錢,而是陳潔和杜明輝的偷情行為。」
「那接下來咱們怎麼做?」葉小秋問。
「先去小區物業落實當年13層有沒有住戶的問題,如果真如我所說,那我就敢保證陳潔的屍體依然還在那個家中。」駱辛說。
說走就走,葉小秋駕車載著駱辛很快出了市局大院,直奔潘文斌所住的晶科小區而去。到了小區物業辦公室,他們亮出證件,說明情況,在物業方的配合下,很快查明潘文斌所住的那棟單元樓的13層,直到前年才有住戶入住,這就意味著駱辛猜對了。
離開晶科小區,兩人迅速趕到支隊,把情況做了詳細彙報,周時好即刻撤回對陳自強的監視人員,改為關注潘文斌的行蹤。隨即,支隊在方齡的主持下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如何找出陳潔屍體的問題,只有找到屍體才能定潘文斌的罪,這起失蹤案才算完滿解決。
是否如駱辛推測的那樣,陳潔的屍體就藏匿在她和潘文斌曾一起生活的家中,是會議討論的重點話題。如果貿然行動,大張旗鼓把潘文斌家翻個底朝天卻沒發現屍體,打草驚蛇不說,也會引起外界對警方執法的質疑和指責,若是潘文斌再借此搞事向上級有關部門投訴,那問題就大了。所以為謹慎起見,方齡和周時好與眾探員一道,將駱辛和葉小秋對整個失蹤案的分析和推理,從細節上逐一列出來,加以討論和確認,最終形成了統一的意見,方齡才拍板決定:申請搜查令,對潘文斌在晶科小區的住所,實施地毯式搜尋。
晚上8時許,前方傳回訊息,潘文斌自下班回家後,始終待在家中,並未外出。隨即,周時好親自帶隊從支隊出發,一路拉響警笛,奔向晶科小區。
來到晶科小區,進入28號樓,敲開潘文斌家的房門,眾探員和勘查人員一幫人呼呼啦啦進入房間展開搜尋。
…………
潘文斌住著三居室的房子,有兩個陽臺,客廳一個,還有一個連著南臥室。在南臥室的陽臺上,勘查員發現了一個大冰櫃,開啟之後,被凍成冰坨的陳潔的屍體,便躍入眾人眼簾。
潘文斌當場給出解釋說:「我愛陳潔,我不允許與他人分享她的精神和肉體,我越來越覺得我可能要失去她了,我想一輩子留在她身邊,辦法只有一個,殺死她!」
最後,當潘文斌被押到警車前,快要上車的時候,他突然頓住身子,衝周時好說:「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在新聞報道中或者影視劇中也經常能看到這個問題,你們警察為什麼總是三更半夜出來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