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們老闆在二樓辦公室,您二位跟我來吧。」迎賓員遲疑一下,側側身,露出身後的樓梯,做出請的動作。
葉小秋輕拉了下駱辛的手臂,衝大廳裡的餐檯努努嘴,意思是先把飯吃了再問話,駱辛沒搭理她徑自衝樓梯走去,葉小秋無奈地在後面翻了個白眼,隨即跟過去。來到餐廳二樓,立馬能感覺到氛圍的差異:一樓賓客爆棚,相對嘈雜;二樓則異常幽靜,裝修也豪華一些,伴著輕柔舒緩的音樂,氣氛浪漫而又溫馨。
迎賓員將兩人請到靠窗的卡座坐下,隨後離開。不多時,一個穿著白襯衫、面龐乾淨、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來到兩人桌前,語氣溫和地說:「我是杜明輝,是您二位警官找我?」
「您先請坐。」本來與駱辛相對而坐的葉小秋,起身把杜明輝讓到自己的座位,然後坐到駱辛的身邊,才又繼續說道,「您認識陳潔吧?」
杜明輝未急著回應,衝站在遠處的一位服務員招招手,又指指身前的桌子,服務員心領神會,用托盤端來三杯檸檬水,杜明輝端起身前的水杯輕呷一口,臉色露出一絲苦笑道:「過了這麼多年,你們終於還是找到我了。」
葉小秋微微一怔,但立即也學著駱辛的模樣,臉上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我承認我和陳潔有私情,她失蹤那天我約了她。」杜明輝又大口喝口水,放下杯子,使勁搖搖手,「不過那天她失約了,我沒見到她,她失蹤真的跟我無關!」
「為什麼當時不找警方說明情況?」駱辛盯著杜明輝問。
「我怕被當成嫌疑人鬧出滿城風雨的閒話。」杜明輝略顯尷尬地笑笑,壓低聲音說,「不怕你們笑話,其實我和陳潔的老公差不多,都是吃軟飯的,我的這些生意沒有我媳婦家族的投資是幹不成的。」
「你們當時怎麼約的?」駱辛問。
「約的是上午10點,到我家。」杜明輝說,「我媳婦常年在國外陪孩子讀書,去我家比較安全。」
「你住在什麼位置?」駱辛繼續問。
「文體路的新海小區。」杜明輝說。
「文體路」?豈不就是陳潔失蹤當日給她父親發微信時所在的區域?可當時已經下午3點多了,而杜明輝說兩人約的是上午10點,那下午3點陳潔去文體路幹什麼呢?會不會是杜明輝在說謊?葉小秋和駱辛對了下眼色,葉小秋問道:「那天沒等到陳潔去你家,之後你都去哪兒了?」
「也沒去哪兒,喝了點酒,睡到下午四五點鐘,然後就來店裡了。」杜明輝跟著解釋一句,「前一天下半夜看了場歐冠球賽,沒睡好。」
「你和陳潔私下交往多久?」葉小秋又問。
「我們是大學同學,是從一次同學聚會後開始交往的,到她失蹤大概有一年吧。」杜明輝想了一下說。
「你們倆的私情還有誰知道?」駱辛問,「陳潔的丈夫有沒有察覺?」
「沒人知道。」杜明輝使勁搖頭,跟著強調說,「我們很謹慎,我問過陳潔,她說她丈夫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那你能不能給我個理由,陳潔為什麼會失蹤?」駱辛又盯著杜明輝問。
「我真不清楚,可不敢亂說。」杜明輝忙不迭擺手道。
「行,那先到這兒吧,以後想起什麼給我們打電話。」駱辛道。
「給,這是我的手機號碼。」葉小秋從小挎包裡掏出記事本和筆,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撕下來,將紙片遞向杜明輝,然後說道,「麻煩您把選單拿過來。」
「選單?」杜明輝接過紙片,愣了下,隨即殷勤地說,「噢,還沒吃午飯是吧?點,隨便點,我請客。」杜明輝說罷,衝候在遠處的服務員招招手,輕聲說了聲把選單拿過來,服務員趕緊照做,把選單送到杜明輝手中。
「白吃可不行,我們有紀律。」葉小秋從杜明輝手中拿過選單,一邊翻看一邊說。
「對,對,影響不好,那打折行不?」杜明輝一臉諂笑說。
「嘻嘻,打折行。」葉小秋把選單推給一旁的駱辛,對著杜明輝報出幾個自己想吃的菜名。
「再給我一杯水。」駱辛看也沒看選單一眼,隨口說道。
「就喝水?小氣鬼,這頓我請,好吧?」葉小秋鄙夷地撇了下嘴,猛然又拍下腦袋,「噢,我忘了,你吃素。」
「沒事,沒事,素的也有,我們有進口的植物肉牛排,素菜沙拉也做得很棒,您嚐嚐?」杜明輝搶著接下話說。
「就給他來這兩樣。」葉小秋拿主意說。
「好,那兩位稍等,馬上就給您上菜。」杜明輝拾起選單起身說,末了又補了一句,「我們這上菜很快的。」
杜明輝剛離開,駱辛便「嗯」了一聲,清清嗓子,把葉小秋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後,衝對面揚下頭,示意葉小秋坐過去。葉小秋白了他一眼,嘴裡嘟噥一句,像誰稀罕坐你旁邊似的,隨後慢慢吞吞站起身子,一臉負氣地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葉小秋剛坐定沒多久,服務員便陸續開始上菜,果然像杜明輝說的那樣出菜很快。菜上齊了,兩人開吃。駱辛一聲不吭,默默地吃著,葉小秋因為剛剛被嫌棄,也賭氣懶得說話,餐桌上便只有刀叉的聲響。
正吃著,葉小秋聽到從樓梯口傳來一陣吵嚷聲,便抬頭望過去,隨即趕緊又把頭低下,縮著身子似乎很怕被什麼人看見。結果還是沒躲過去,兩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一邊嬉鬧,一邊衝她走過來。其中一個頂著一副美容過度的面孔的女孩,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叫:「呀,是葉小秋吧?多少年沒見了,你都死哪兒去了?」
「是啊,我們高中同學聚會你也不來。」另一個身材胖胖的女孩跟著說。
葉小秋勉強咧咧嘴,應付著說:「我,我工作忙,實在沒時間。」
「想起來了,據說你在派出所當片警?」美容臉捂嘴笑笑,故作矜持道,「你當年可是咱們班學霸加班花,當警察可惜了。」
葉小秋無話可說,只好敷衍著笑笑,靜默了一會兒,見兩個女孩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好沒話找話說:「你們過來吃飯?」
「是啊,我倆剛提完車,過來吃個便飯。」胖女孩一臉傲嬌,衝窗下停車場指了指,「看,那就是我們剛提的車。」
葉小秋順著她的指向,看到停車場裡多了兩輛外形方方正正的吉普車。
「賓士大g,落地兩百個。」美容臉一臉自豪地說,跟著像是隨口一問,「你現在開啥車?」
葉小秋抬手撓下額頭,臉色有些尷尬,衝窗外賓士大g方向指了指:「你們那車旁邊的就是我的車。」
倆女孩同時掃了眼,美容臉又掩嘴嗤笑一聲,語帶譏諷地說:「呦,小秋,那是你的車啊,你可真夠低調的!」
葉小秋正不知如何回應,就見駱辛稍微用力,將餐刀和叉子「當」一聲放到餐盤上,一臉嚴肅地說:「我們已經儘量高調了,你們沒看出來嗎?」
「哈哈,就那車,還高調?」胖女孩笑出聲來,問駱辛,「你誰啊?」
「我,我同事。」葉小秋一臉莫名其妙地瞅向駱辛。
「你們這層級,理解不了倒也正常。」駱辛眯了下眼睛,用餐布擦擦嘴,不緊不慢地說,「你們倆聽說過馬雲吧?」
「他誰不知道?」美容臉說,「不就一會兒首富,一會兒前首富那人嗎?」
「知道就好。」駱辛嘆口氣,一本正緊地說,「我給你們倆打個比方:你們說馬雲那人是開著你們這車出去有面子呢,還是開著我們這車出去關注度高?你們覺得馬雲開著你們那車出去群眾會搭理他嗎?可他要開著我們這車出去,群眾可是會追著議論,什麼報紙啊,電視啊,都得搶著報道,所以你們覺得馬雲是開著你們的車算高調,還是開著我們這車比較高調?」
「啥?」倆女孩撓著頭,半張著嘴,互相看著,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你吃好了嗎,吃好了就走吧,咱得上班了。」駱辛衝葉小秋說道,緊接著便站起身,徑自衝樓梯口走去。
「吃,吃好了。」葉小秋忙不迭用餐布擦擦嘴,起身跟了過去,走到樓梯口,回身衝倆女孩揮揮手:「先走了哦,你們慢慢吃吧。」
目送葉小秋的身影從樓梯口消失,胖女孩又撓著頭,眼神迷離地說:「那男的說的是啥意思?啥高調低調的,咱是高調還是低調?」
「對唄,好像挺有道理的。」美容臉使勁眨著眼睛,不知所云胡亂應著,隨即愣愣地問,「咱算有錢還是沒錢?」
這邊,兩人鑽進車裡,葉小秋一臉興奮,扭頭衝後排說:「大明白,你剛剛太酷了,要是能把單也買了,那就更酷了。」
駱辛仔細地繫著安全帶,生怕出一點紕漏,一副沒工夫搭理葉小秋的模樣。
「那倆貨上學的時候就特愛攀比,特愛顯擺,真讓人討厭!」葉小秋繼續興致勃勃地說,「哎,就你剛剛那高調低調的理論真是絕了,你咋想出來的?」
「我都不知道我說的是啥,別沒完沒了的,趕緊開車走吧。」駱辛終於把安全帶繫好,催促著說。
「甭管說的是啥,反正很有效果,你看那倆貨一臉蒙那樣。」葉小秋透過車窗玻璃衝上面望,那倆女的也正愣愣地站在窗前瞅著她的車,葉小秋忍不住「呵呵」笑了兩聲,發動車子駛出去,跟著問,「咱們接下來是不是還得深入查查杜明輝?陳潔失蹤當天,他的活動軌跡沒有人證,還有他這麼大大方方承認自己也是吃軟飯的,是不是反常?」
「嗯。」駱辛點點頭,「要麼太急於證實自己的清白,要麼慌不擇路,才導致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