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朝日屋百貨大樓門前,我看見四個面相略顯兇惡的男人站在旁邊的人行道上,應該是t見署的刑警了。他們旁邊還停著應該是從警署開來的黑色廂型車。
御手洗一邊朝他們走去,一邊抬頭看著噗力高廣告牌,喃喃了一句:
「太好了,還沒掉下來。」
小鳥遊刑警走到師兄們身邊行了個禮,然後開始介紹我們幾個。刑警們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並露出了這種時刻經常能看到的那種散發著威嚴的不快表情。因為他們堅決不願意承認業餘偵探這樣的存在。
「你確定這事值得我們跑一趟吧。」
其中一個人故意用挖苦的口吻對我們說。
「我們可沒你想的那麼清閒。」
另一個人說。
「再說了,拆塊廣告牌至於叫警察嗎。」
「我說,這根本不需要來四個人吧。」
那個面相尤為兇惡的人轉向小鳥遊弟,開始說教。
「小鳥遊啊,你得挑一挑身邊的朋友了。別看你這樣,現在也算是正式的刑警了,給我注意點。你忘了嗎?不要去摻和那些閒雜人等的偵探遊戲。你都這個歲數了,該學乖了吧。不然你以為你永遠都是學生嗎?這回要是啥事都沒有,你這輩子就別想往上爬了。想好了嗎?」
小鳥遊弟略顯慌亂地看了御手洗一眼。
御手洗不緊不慢地笑著說:
「那就是說,如果這是大案子,你就能當警部了。」
「御手洗先生,你可別亂說啊。」
兄長憂心忡忡地說。
「我也快被報社炒魷魚了。這下可好,兄弟倆一塊兒失業。記者和警察根本沒法幹別的行業啊。難道得去便利店收銀嗎?」
小鳥遊兄說完,整個人都蔫了。
「老哥,乾脆我們倆一起開便利店吧。」
弟弟說。
看一眼手錶,已經六點半了。看來吊車要遲到一些。我們站在幾個刑警旁邊,彼此都不說話,度過了一小段略顯尷尬的時間。此時吊車總算繞過不遠處的紅綠燈路口,慢悠悠地現了身。
「啊,來了來了!」
小鳥遊兄弟齊聲歡呼,兄長甚至舉起右手揮舞起來。然而這裡是少有的不需要那個動作的現場。畢竟是曾經聞名全國的噗力高牛奶糖大廣告牌底下,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見了。
「要確認廣告牌與牆面的連線部分對吧?檢查那裡是否短時間內會鬆脫……」
小鳥遊刑警問御手洗。
「沒錯。然後馬上將危險重物卸下來。」
刑警點點頭。
大型吊車在嗖嗖超越的計程車流中緩緩減速,停在我們等待的人行道旁。位置就在警車後方。小鳥遊刑警跑到駕駛席窗邊說明了情況,並向司機傳達了御手洗的要求。
吊車兩側用於固定的腳架被放到地面上,把車身穩住了。隨後一個身穿施工服的年輕男子從副駕走了出來。吊臂被解鎖,前端吊著垃圾桶狀作業臺的吊臂隨著油壓的噪聲上升了一些。緊接著,又有一箇中年男人從駕駛席走了下來。
我和御手洗並肩站在路旁觀望那個場景。來往的行人似乎對此毫無興趣,並沒有放慢腳步。看這個情形,周圍應該不會聚集人群。
身穿施工服的年輕男子離開弔車朝這邊走過來,向刑警們詢問道:
「吊臂一旦伸到廣告牌那裡,行人就不得不從底下穿過去了。為了避免危險,最好把那一段人行道封閉起來,讓行人從機動車道繞過吊車通行。」
「嗯,那樣比較好,就這麼辦吧。」
一名刑警同意道。
「那我去把安全錐跟禁止通行的警示牌拿出來,不好意思,能幫個忙嗎?」
「喂,你叫我們也動手嗎?」
刑警嘴上抱怨,但還是跟了過去。
我們也一起幫忙把安全錐和警示牌從車裡拿出來,將人行道封鎖後,再用安全錐引導行人從吊車旁邊繞過去。所幸這裡的機動車交通量並不大,雖然被我們划走了一整條車道,也沒有出現擁堵的徵兆。
這些工作結束後,中年男人爬上吊車尾部,從工作臺裡拿出一個連著電纜的小盒子開始檢查,看那樣子應該是操作器了。那個貌似助手的年輕男子則站在旁邊看他作業。不一會兒,中年男人走進工作臺,操作那個小盒子把工作臺升高了一米左右。
「最好兩個人一起上去吧。」
站在路邊看的御手洗說。
「再帶上防水布。」
於是小鳥遊刑警便把他的指示傳達給了年輕的施工人員。他點點頭,拿上藍色防水布也走進了工作臺。但中年男人並沒有馬上操作吊臂上升,而是在調整什麼東西。
「哦,是中丸廚師。」
小鳥遊刑警在旁邊說了一句。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馬路另一頭的人行道上站著一名中年男子,正呆呆地看著這邊。
「他怎麼了?」
御手洗追問道。
「沒什麼,他是這個朝日百貨五樓餐廳的大廚。」
刑警用手指著大樓,低聲解釋起來。
「我在這附近一家叫‘響’的酒吧問訊時聽說的。那個人向來只喝三得利白標加水,有一天突然就開了唐培裡儂香檳王。就算是威士忌加水,也換成了山崎單一麥芽,不知為什麼還喝起了路易十三。於是我就到那個酒吧去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碰到他,可是無論我問什麼他都緘口不言。於是我就賴在吧檯那兒等他喝醉,可算是從他嘴裡套出話來了。不過啊,他說的話也太奇怪了。」
「他說什麼了?」
小鳥遊刑警苦笑著說:
「他說,聖誕老人從朝日屋頂上下來,給了他一百萬。」
「哦。」
御手洗說。
「可是朝日屋的屋頂根本上不去。我親自上去看過了,通往屋頂的門鎖得死死的。不僅門上鎖了,前面還裝著很厚的三合板牆壁,所以絕對不可能有人到屋頂上去的。」
「麻煩你立刻把他帶過來,我想問話!」
說完,御手洗便衝了出去。他橫穿車道,朝那個男人一路飛奔過去。我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才匆忙追了上去。
小鳥遊刑警也跟在後面,邊跑邊向師兄們大聲說:
「元木前輩,甲本前輩,平山前輩,小野前輩,那傢伙,快把那傢伙抓住!」
原本呆站在路旁的人受到驚嚇,轉身朝左側跑去。因為他看見道路另一頭有幾個面相兇惡的人齊齊衝出車道朝他跑了過來。左右駛來的車輛見此情景紛紛猛踩剎車讓出道路。
御手洗頭一個到達對面的人行道,然而那個廚師已經跑得挺遠了。刑警們也一個接一個衝上他身後的人行道,但是誰也抓不住他。我跑在了警察身後,小鳥遊兄弟則緊跟在我後面。
被一群男人追趕的廚師拼盡全力逃跑,但不知為何,他突然降低速度走了起來。那是因為一名年輕刑警跳上了他前方的人行道。年輕刑警走向廚師抓住他的手臂,剩下幾名警察跟御手洗也很快追上來圍住了他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這麼大一群人來追我。」
廚師憤然說道。
「是因為你要跑啊。」
剛剛追上來的御手洗說。
「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好了,我們先回朝日屋吧。」
所有人把廚師圍在中間,浩浩蕩蕩地走回吊車旁。來到能看見廣告牌的地方,抓著廚師手臂的小鳥遊刑警說:
「上次你在響酒吧跟我說的事,現在請對這些人再說一遍。這是調查需要用到的資訊,麻煩你配合。」
「啊?我跟你說過話嗎?」
「說過的吧。」
「不記得了。我都說了啥?」
他說。
「你說聖誕老人送你一百萬日元。」
「聖誕老人?一百萬?」
那個叫中丸的廚師瞪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呢!我可沒說過那種話。」
「那你應該記得自己開了唐培裡儂吧?」
刑警問。
「唐培裡儂?那是啥?」
「喂,別裝傻了,那是最高階的香檳。」
「我不是很懂酒這種東西。就算我對你說過什麼,那也是因為喝醉了。」
「眼球轉向右上方了呢。」
御手洗說。
「朝日屋餐廳的大廚不懂酒?」
「不騙你,我真的不懂酒,雖然很懂做菜。要是真的說過什麼,肯定是因為喝醉了。」
「就算喝醉了,也是你自己開口要的香檳王和人頭馬。」
「我不記得了。幹嗎,那樣犯法嗎?」
「就算你不知道叫什麼,也知道那些酒很貴吧?所以你知道自己能喝得起那些酒。換句話說,就是身上有錢,對不對?」
「廢話,身上沒錢怎麼去酒吧。」
「我說的是你身上有鉅款。從聖誕老人那兒得到的。」
「啊?我從聖誕老人那兒拿到錢了?」
「好了,夠了。」
御手洗抬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既然他已經切換到狡辯模式,乾脆你來告訴我他都說了什麼吧。」
「哦……」
小鳥遊刑警說。
我們已經走到吊車邊上。隨後,我們又繞過吊車,來到可以看見噗力高廣告牌的那一側。
抬頭一看,裝了兩個人的工作臺已經升到很高的地方,停在廣告牌旁邊。他們正把頭湊過去檢查廣告牌與朝日屋外牆連線的部分。
小鳥遊看著兩個人的作業,開始解釋道:
「這人說他當時在五樓餐廳的廚房裡。他站在窗邊做菜時,看見聖誕老人從樓頂下來,經過他所在的窗戶邊上,放下了一沓鈔票。」
「哈啊?」
「喂喂——」
刑警們紛紛發出驚歎,還有人失聲笑了出來。
「於是他就開啟窗把錢收下,還對聖誕老人道了謝。然後就拿著那些錢去酒吧喝香檳王了。這都是你對我說的,還記得吧?」
聽到小鳥遊刑警的問話,中丸大廚一臉茫然。
「喂,你忘了嗎?」刑警問。
只見大廚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似的。
「不知道。」
他回答說。
「我說過那種話?不知道,不記得了。」
「喂,你別裝傻了,真的忘了?你想說你當時喝醉了嗎?」
「應該是喝醉了吧,反正我不知道。毫無印象。」
「莫非那一百萬是你偷偷存的私房錢嗎?」
御手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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