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手洗說。
「全都是公式化的應對。跟警察一起找銀行職員問話，人家肯定不會鬆口的。不過能打聽到原先生這個人也算是收穫了。」
「哦。」
「原先生。」
御手洗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在。」
原答應一聲，目光離開了手頭的檔案。
「聽說你看到巖木小姐墜樓的情形了。」
「啊……是的。」
說著，原露出了略顯煩躁的表情。
「不過離得很遠，是在通往露臺的門口看到的。」
「那樣足夠了。你看到的是不是這樣的情形？」
御手洗拉過放在旁邊的摺疊椅坐下，往後靠在椅背上，仰著身子把肚子朝向天花板。
原點了點頭。
「對，嗯，就是那種感覺。不過身體好像是往一邊歪著的……」
「往一邊歪著，這樣嗎？」
御手洗轉而把側腹頂在椅背上，讓身體往椅背後方傾斜。
「沒錯，就是這樣，像是以腰部為支點轉了一圈掉下去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在這次的連續墜樓發生前，這個銀行內部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
原似乎愣了一下，但馬上說：
「沒有。」
「那你對四個人墜樓死亡的原因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
「我明白了。」
御手洗說。
「接下來我想找塚田先生談談。目擊細野先生墜樓的是塚田先生沒錯吧？」
「是的。」
「他在哪裡呢？」
「應該在三樓。需要我把他叫來嗎？」
「那麻煩你了。」
原拿起桌上的電話機聽筒，按了一個按鍵。那好像是切換成內線的按鈕。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於是原對他說，警方的人想找他談話，讓他馬上到一樓來。
他放下聽筒，指向辦公室隔牆的方向。那是我們剛才下樓的地方。
「塚田會從那裡下來。」
「知道了，謝謝你。」
御手洗站了起來。他走向原所指的方向，同時對我們小聲說：
「他的眼球轉向了右上方。」
我驚訝地看著御手洗。
「啥意思？」
「這是我進入銀行後頭一次看到的現象。到樓梯間再說吧。」
可是等我們走到樓梯口，一個貌似塚田的人已經走下來了。
「是塚田先生嗎？」
御手洗稍微提高音量問道。
「對，我就是塚田。」
他一邊下樓，一邊大聲回應。
「據說您看到了細野先生墜樓的情形？」
「啊，是的，看見了。」
他說著，看了一眼小鳥遊刑警，想必已經跟警方講過了吧。
「當時是不是這樣子的？」
等塚田來到一樓，御手洗就走向放在走廊上的摺疊椅，往上面一坐，又把剛才給原演示的動作重複了一遍。
「對，沒錯，就是那種感覺。」
塚田也點點頭，說了同樣的話。
「以腰部為支點轉了一圈嗎？」
小鳥遊刑警問。塚田聞言，歪過頭想了想。
「腰部……不，不是腰部啊……」
「是不是仰面朝天翻過去的？」
御手洗問。
「啊啊，對，是那種感覺。」
塚田說。
「然後又感覺好像是掙扎著要站起來一樣。」
「也就是說，他是坐在欄杆上，向後仰倒了？」
御手洗問。
「啊啊。」
只見他露出呆然的表情，盯著虛空看了一會兒。
「確實是那種感覺。對啊，原來是這樣。我也是剛剛才醒悟過來，可能真是那樣。他有可能是坐著的。不過我碰巧經過門口時，他已經快要掉下去了……」
「這樣就夠了。」
御手洗說著，露出瞭然的表情。
「住田系長墜樓的情況，你並沒有看到吧。」
他又問了一句。
「嗯，沒看到。」
他搖著頭說完，又略顯感傷地補充道。
「死人的情景只看一次就夠難受了。」
「那你對四個人接連自殺有沒有什麼想法……」
小鳥遊兄問道。
「比如動機和原因之類的。」
「不，沒有。」他想也沒想就回答道。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雙眼，發現他直視著我們，目光並沒有動搖。
「那四人連續墜樓的事情發生前，這家銀行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呢？」
御手洗問。
「嗯……沒有啊。」
「比如遭到銀行搶劫這種事？」
「銀行搶劫？」
他吃驚地大喊一聲。
「沒有啦，這麼大的事！」
根據我的觀察，他說這些話時瞳孔都沒有移動。
「不過我在系長死前不久，曾經跟他在這裡擦肩而過。」
他說了句出乎意料的話。
「啊！擦肩而過了？！」
刑警吃驚地問，看來他也是頭一回聽說。
「是的，真抱歉，剛才我沒說。當時我也像剛才那樣從三樓下來，而他則順著樓梯上去了。」
「說什麼了嗎？」
刑警問。
「系長？」
「不，你。」
「那當然說了，因為我很擔心他。我大聲叫‘系長’，想把他叫住。因為他如果是往露臺去，那就糟糕了。」
「嗯，然後呢？」
「他說‘我不去屋頂，我不去屋頂，你放心吧’。」
「系長真的那樣說了？」
刑警問。
「是的。」
「那他一開始其實並不打算去屋頂啊。」
記者哥哥自言自語一般說。
「有可能中途變卦了。」
「嗯，於是我就看著他上去了，那真是失策。」
「唔……」
刑警沉吟起來。
「因為我還是很擔心，就一直在下面看著他。結果系長就轉過來對我說，‘你放心，我不會死的’。」
「什麼？！」
小鳥遊兄弟齊齊發出驚呼。
「說完他就上去了。」
「你怎麼不早點兒告訴我們呢。」
小鳥遊刑警責備道。
「對不起。」
說著，塚田低下了頭。
「因為我很自責，實在說不出口。我一直在想，要是當時把他硬拉回來就好了。本來想把這事一直埋在心裡，可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不過這樣一來我心裡也舒服了不少。真對不起！」
他說完，又一次低下了頭。
宣稱自己不會死，隨即從樓上跳下的人，已經變成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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