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會後,系長以上級別的人開了個會商討員工巖木俊子和小出順一兩人的葬禮事宜。最後得出結論,銀行會提供最大支援。住田本人則更希望說服警察嚴肅介入此事,給出原本毫無可能自殺的人接連墜樓的讓人信服的理由,但銀行似乎並不想觸及此事。
銀行也是要面子的,自然不會希望警官在自家客戶旁邊頻繁進出。感覺到這種氣氛後,住田也有點氣餒了。畢竟他自己也有不少痛腳和小秘密,如果警方積極調查最終查明事態(住田認為那根本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已經輪不到警方來查,而應該去找靈媒師了),最終導致自己的秘密被揭露,那也挺糟糕的。因為一旦演變成那樣,他首先會失業,失業了就會生活拮据。因此,住田只能忍氣吞聲,把自己的想法憋回去了。
下到一樓,住田系長開始了當天的工作,此時富田課長又在他背後大聲說道。
「喂,有人給樓上那些植物澆水嗎?」
聽了他的話,住田不禁想,銀行業務真是十年如一日。他帶著這個想法,手頭的工作並沒有停。
「再不澆水可是會枯死哦,不過反正都要扔掉了。」富田繼續說道。
住田忍不住在心裡表示贊同。那些雖然是跟大室禮子很有淵源的盆栽,可當下肯定不會再有好事之人願意來接手了。雖然他也很期待會不會有大室生前的狂熱影迷現身,但又認為那不太可能。因為有價值的東西早就賣掉了,如今擺在屋頂那些都是分文不值的破爛。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住田突然體會到了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的感覺。
「那不如我去吧。」
他聽到了細野的聲音。
「細野!」
雖然音量不大,但住田還是條件反射地發出了尖銳的聲音。他不明白細野為什麼要這麼做。過度驚訝使他感到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兒。緊接著,他對上從座位上看向自己的細野的目光,飛快地搖了一下頭。
「怎麼了?」
富田課長奇怪地問。
「沒什麼,我剛好有個工作要找細野君。喂,細野君。」
住田叫了一聲。
「你過來一下。課長,給植物澆水不是和田君的工作嗎?」
住田說著,心臟依舊在劇烈跳動。
「嗯,不過和田君到哪兒去了?」課長說。
住田轉頭對走到他身邊的細野壓低聲音飛快地說:
「別去屋頂。」
「為什麼啊?」
細野問。
「你先把臉湊過來!」
住田一臉凶煞地命令道。細野剛湊過來,他就說:
「什麼為什麼啊?你不記得小出就是這麼死掉的嗎!」
住田急切地說。
「我不會死的。」
細野馬上露出了微笑。
住田啞口無言。他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為什麼跟他的想法如此不同。細野怎麼就不明白呢。
「總之你先給我坐下。」
住田系長故意粗暴地把旁邊的摺疊椅扯過來,對他下了命令。細野剛一落座,他就換上了訓斥的語調。
「你少說蠢話了,小出也是這麼說了然後死掉的。巖木君也口口聲聲對我說她絕對不會死,然後就上了樓。」
「哦……」
「結果還不是一聲巨響,聲音都傳到這裡面來了。我當時就在這裡、這個座位上聽到了。你是出去辦事了沒聽見,但我可再也不想聽到那種聲音了。」
「我不會有事的。」
細野又說。
「那種事誰能保證啊。你能嗎?」
「可以啊。」
細野斷言道。
「而且我精神狀態十分不錯,沒有迷惘也沒有煩惱。身體也不差,總之是身心健康,精神飽滿。」
「我跟你說啊……」
住田系長苦苦相勸。
「巖木君狀態比你還好。她簡直是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就算有人捅她一刀都不見得會死。」
「這我明白,但我還是覺得自己跟她不一樣。更應該說,我想去挑戰一下,如果真這麼恐怖的話。」
「什麼?!」
住田瞪大了雙眼。
「那不是被詛咒的屋頂嘛,系長。含怨而死的大明星惡靈附在密密麻麻的花盆裡,上到屋頂的銀行職員一個接一個毫無理由地跳樓自殺。這就是你想象的怪談吧?」
細野帶著微笑,凝視著住田的臉。
住田並沒有說話。他本想肯定,可突然猶豫起來,一句話也回答不上。他心裡在想,都這種時候了你怎麼還說這種話?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又不是專門拍給主婦看的八卦資訊節目,實在是太傻了,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害怕那種東西呢?」
住田還是不發一言,他依舊感到憤憤不平。說句老實話,也依舊感到驚恐不已。
「那個樣子可是要遭女孩子笑話的。這不就像試膽遊戲一樣嗎?不過現在還是大白天,太陽還掛在天上呢。一點兒都不可怕,不就是個屋頂嘛,我還真想挑戰一下,主動上去看看。」
兩人沉默了片刻。
「別傻了……算了吧。」
說完,他等了一會兒,又繼續道。
「你還真是年輕啊……」
因為已經無可奈何,他的聲音微弱而窘迫。
「說老實話,我真的害怕,因為已經死了兩個人,而且毫無理由。那個聲音我已經聽了兩次,就在這個座位上,聽到下屬死去的聲音。‘咚’的一聲,像煤氣爆炸一樣。我還真以為是爆炸,可那其實是他們腦袋摔碎的聲音。所以……你明白嗎?要是連你也死了,我會很頭痛的。」
住田心想,自己已經變成了懇求的語氣。
「確實,同時舉辦三個葬禮對u銀行來說有點說不過去。」
細野說。
「是啊,沒錯。不,不是那個意思!這不是面子問題,也不是葬禮的問題啊!」
只見細野擺了擺手。
「系長,我不會死的。沒事,我敢打賭。」
他笑著說。
「我跟小出、巖木他們不一樣。」
「我能信任你嗎?」
住田急切地問。
「請相信我。」
細野說。
「要是連你也死了,我可真就變成孤身一人了。」
住田小聲說。而且,要是連續死了三名員工,警方肯定也坐不住了。那樣一來,他隱瞞的事情很可能會被發現。住田也很害怕這一點。
「不僅是我,還有你太太,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不會死的。」
細野說。
「既然如此,乾脆系長也一起來吧。」
「開、開什麼玩笑!我才不去呢,開什麼玩笑!」
「可是,到時候把那些盆栽扔掉也總要有人上去吧。」
「那種事情叫廟裡的和尚來不就行了。」
「有這麼多哦?把整個屋頂都填滿了哦,那些全都讓和尚來幹嗎?肯定不行的,得找搬運公司來,再加上我們行裡的人。因為實在太多了。」
「叫上四五個和尚不就好了。」
住田細聲堅持道。
「到哪兒去找這麼多和尚來?」
「喂,你們囉哩囉唆講什麼呢?」
他們聽到富田課長的聲音。
「和尚怎麼了?你們倆開什麼小會呢?」
就在此時,和田佐和子回來了。
「哦,和田君。」
看到她走進來,課長叫了一聲。
「能去屋頂把水澆了嗎?要是沒人管怕是會枯死的。」
「啊,好的,這就去。」
她很是輕鬆地答應下來,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拿起剛準備坐下前摘掉的眼鏡,後來還是空著手離開了座位,轉身背向住田。
「啊,和田君。」
住田一邊把她叫住,一邊站了起來。緊接著他又飛快地小聲對細野說:
「你快假裝看檔案的樣子。」
說完,他便朝和田佐和子大步走了過去。
她停下來,眯著眼睛看向朝自己走來的系長,問了一句:
「在,您有事嗎?」
「和田君啊,你目前有什麼煩惱嗎?」
「啊?煩惱?」
她問。
「沒錯,煩惱,最近有沒有。」
「有啊。」
她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是讓你想死的煩惱嗎?」住田嚴肅地問。
「讓我想死……」
她說著低下頭,似乎在思考。
「嗯,可能確實有點那種想法。」
她抬起頭,若無其事地說。
「什麼?真的嗎?喂,那你還是別去了。」
住田繼續嚴肅地說。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已經有兩個人從屋頂上跳下來死了。我可不想再看到有員工自殺。」
「可是我還沒打算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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