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藝術家

譚明華拿出自己的劇本給周昊,神色略帶沮喪,「本來好好的,慶幸終於有機會能夠真正演一場電影,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大事。」

周昊翻閱幾頁劇本,突然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他抬頭問譚明華:「這些劇本臺詞是誰編寫的?」

「劇本是王小姐寫的。」譚明華說,「但裡面的大部分臺詞,羅導演經常做調整。命案的前一晚,我們開會,羅導演和王小姐還差點因為修改臺詞的事情吵起來。」

張楷廉出事時的雷克薩斯轎車被停放在露天車場內,周昊頂著大太陽,對汽車做細緻的勘查。駕駛座位頭墊處被槍打出一個洞,子彈就是從這裡射入張楷廉後腦,而正對駕駛後座的車座頭墊,似乎被人故意拔高了一點,導致與座椅之間隔出了一段奇怪的距離。在後座的縫隙裡面,周昊翻出了兩根相同的白色細繩,一對比,繩子跟左後座位頭墊的勒痕吻合。

「我這次過來,是要幫你洗脫嫌疑的,希望你配合。」周昊從停車場離開,來到拘留所,陳琪看起來受了很大的驚嚇,整個人恍恍惚惚,但聽了對面的青年開口,語氣誠懇,不似套路,當即流下淚來。

「你好好想想,當時自己回到房間具體做了什麼?」

「我真的是想不起來了,當時我開了一通宵的會,整個人很睏乏,吃完午飯,回到房間倒頭就睡,可能困得連空調都忘了開。」

「你記得午餐吃什麼嗎?」周昊問。

「午餐是羅導路上買的快餐,可樂和一個漢堡,還有一些薯條。」陳琪想了想,回答道。

「能描述一下當時的睏意嗎?」

「就是前所未有的困,身體不聽使喚的困,我之前從來沒有通宵過,第一次這樣,可能不太習慣,連走上二樓都覺得困難。」

「你和張楷廉先生關係怎麼樣?他有你的電話嗎?」

「我和楷廉哥畢竟才剛認識,沒有什麼交流,電話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告訴他了。當時是我主動提出跟他交換聯絡方式的。」

「你和羅廣雲導演的關係呢?案發當天,你是第一次來到他的別墅嗎?」周昊盯著陳琪的眼睛,「希望你如實回答,這些很重要。」

陳琪嘆了口氣,「半年前吧,羅導來我們學校做演講,我趁著跟他要簽名和合影的機會和他有過短暫的交流,聊得還算愉快,我主動給他留了電話,讓他有空聯絡我。這樣做,無非就是想和他成為進一步的朋友。大概過了三天,他約了我,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之後我們又秘密約會了七八次,都是去酒店,並不是去他的別墅。在我的催促下,他答應讓我當他電影的女主角。我們平時的關係都是很隱秘的,在工作場合也都保持距離,他的別墅我是那天第一次過去的。」

周昊拿出那把沾有陳琪指紋的槍的照片,問,「這把槍,你有印象嗎?」

「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把槍。」

除陳琪被關在拘留所之外,周昊通知案發當天劇組的其他人,下午一點在羅廣雲的別墅集合。

但早上十點,周昊就提前來到了別墅,他從停車場領了一輛跟張楷廉出事時差不多的汽車,進別墅將冰箱裡的兩個大冰格灌滿水。期間面對羅廣雲的質疑,一律微笑以對。

人員到齊坐定後,周昊開門見山:「這次麻煩你們過來,是想將當天情景重演一遍,希望能讓兇手現身。可以肯定的一點,殺死張楷廉的兇手,就在你們四個人之中。」

聽周昊說完,四人都表現出不同程度的驚訝,吳銘天難以置信,「兇手在我們四人當中,物證齊全的陳琪卻排除在外?這怎麼可能!」

周昊沉默地戴上手套,從冰箱裡拿出已經凍結的四塊冰塊,放進保溫箱中,提著走出門外。四人唯有跟隨。

先將汽車開到斜坡上方,然後拿出那把手槍,倒置,槍口穿過汽車後座頭墊間隙,對準駕駛座,用細繩綁住槍身將其固定在座位上,再用一根細繩牽住手槍扳機,繩子末端繫著一顆兩千克的砝碼。

開啟後車廂,周昊從裡面拿出一個人形公仔,安放在駕駛座上。又下車將冰塊各墊在四個車輪後,再回車內啟動汽車。十分鐘後,冰塊漸漸融化,車子慢慢向下滑行,被冰水濡溼的土地留下四個清晰的車輪印。當車子快速滑落到底,後車猛烈撞向斜坡下方的牆體時,砝碼由於巨大的慣性拉動槍的扳機,子彈射中駕駛座座位穿進玩偶頭部。而斜坡上的水漬,由於天氣炎熱的緣故,已經蒸發乾淨。

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周昊解釋,「這就是兇手設計殺人的整個過程。我之所以可以準確地還原當時的場景,是受到了斜坡車輪印和別墅冰箱兩個大冰格的啟發。而撞擊聲和槍聲的同時響起,還有車內留下的線索,把這些聯絡起來,可以推出,兇手是利用慣性來設定開槍。」

「之後,兇手快速跑到出事地點,將繩子解下,塞進座位縫隙,把槍扔向不遠處的草叢中。」周昊邊說邊演示。

「各位應該從我剛才的表演中看出一些頭緒了吧。兇手要殺張楷廉,完全不必這麼麻煩,但他卻費盡心思設計機關,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證明自己不在場,擺脫自己的犯罪嫌疑,並栽贓陳琪。」回到房間,周昊已是滿頭大汗,喝掉半瓶水後,停頓一下,又開口道,「而在你們四人當中,能這樣做的就只有羅導演羅廣雲一人。他在案發時最先跑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現場。」

其餘三人看向羅廣雲,又看向周昊。

「簡直是天方夜譚,就因為我最先跑出去,無緣無故就成為兇手,太有想象力了!」羅廣雲似乎才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

「剛才只是出示結論,還沒什麼證據,現在我把整起命案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希望羅導到時不要再抵抗。」周昊一臉淡然地看向羅廣雲。

羅廣雲指著周昊的手指發抖,「好,就看你這個偵探怎麼把我編成兇手。身正不怕影子斜,看你能拿出什麼證據。申明一下,如果最後你拿不出證據,我一定告你誹謗。」

「在這之前,我還要再跟羅導你確認一個事情。」周昊說。

「什麼事?」

「據陳琪所說,早在半年前,你們就在隱秘交往。期間你沒帶她來過這座別墅,這是真的嗎?」

羅廣雲顯然被周昊的詢問驚嚇到,低下了頭,之後頹喪地問道:「這與案子有關聯嗎?」

「有很大的關係。」周昊說。

羅廣雲點了點頭,「她說的是真的。」

「好,那麼我開始我的推理。」周昊看向四人,「期間大家有什麼異議,麻煩等我說完再發表。謝謝。」

「兇手必定要對這座別墅非常熟悉,才可能設定這起謀殺案。陳琪是第一次來這裡,不可能做到這些。而且剛才的犯罪演示已經很清楚,兇手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不在場證明,但案發時,陳琪卻將自己反鎖在房間內,顯然達不到目的,這是我把陳琪排除在外的原因。

「七月十號當天,你們開了通宵會議,十一號上午,一行人來到別墅暫作休息。午餐是羅廣雲在路上買的快餐,陳琪一天沒睡,已經疲憊不堪,如果這時再在她的可樂里加幾顆安眠藥,則可以讓她昏睡過去。據我瞭解,陳琪沒有吃安眠藥的經驗,第一次吃安眠藥的人,基本都會睡得不省人事。陳琪吃好飯後,果真如兇手所願,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趁大家回房午休的空當,兇手偷偷溜進陳琪的房間,把空調關掉,並將棉被蓋在她身上,之後用她的手機撥打張楷廉的電話,如果不出意外,那句原話應該是這麼說的,‘喂,你現在出來一下好嗎?我在外面等你,有事要跟你說。’結束通話電話後,兇手拿出準備好的手槍,在槍柄上印上陳琪指紋,等張楷廉出別墅,王慧娟上樓休息後,兇手將陳琪房間反鎖,來到外面。」

周昊出示一個塑膠密封袋,裡面裝著一塊手帕,「這是我在別墅圍牆廢棄的欄杆門附近發現的,上面檢測有張楷廉的唾沫。兇手在別墅外面,就是用這塊塗有迷藥的手帕捂住張楷廉口鼻致其昏迷,但事後上面的迷藥——類似乙醚或氯仿揮發乾淨,因此沒有檢測出來。」

「兇手將昏迷的張楷廉平放在車座下,開車出別墅。」周昊又拿出一張放大的監控錄影圖,「我自己看了幾遍錄影,發現錄影中開車的人右手中指上戴有戒指,但張楷廉手上是沒有戒指的。車子在別墅外的斜坡上停好,兇手接著佈置殺人機關,然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陳琪的頭髮放在副駕駛上,用張楷廉的手機打電話給譚明華,原話聽似‘琪(qi),我有事要先走了’,其實是‘……起(qi),我有事要先走了’。有關電話的疑點等下再統一解釋。這樣做的目的,是讓人認為張楷廉那時還行動自如,造成一種他已經離開的假象。一切準備妥當,兇手通過斜坡下方附近的欄杆門,進入別墅後門。我仔細觀察了欄杆門上那個生鏽的大鎖頭,雖然看起來很舊,但上面的灰塵卻不規則,證明近期有人使用過。而那個在慣性作用下拉動扳機的重物,曾一度困擾我,直到我注意到這個鎖頭。一枚廢棄的鎖比砝碼更隱蔽,重量更重,案發後也更容易放回原位。兇手利用鎖頭作案後,再將它重新鎖在欄杆門上,很難引起懷疑。」

「至於電話錄音的謎團。」周昊抖了抖手中的劇本,「前天去譚明華家瞭解情況時,我向他借了你們拍戲的劇本,在劇本臺詞上我發現了一些至關重要的線索。張楷廉和陳琪在這部電影中飾演一對情侶,第一場戲是他們的分手戲,電影中,張楷廉在與陳琪約會途中,突然有事,他向她這樣說道:‘對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了。公司打電話過來,你先回家,我今晚再去找你。’在第二場戲中,陳琪到了張楷廉公司樓下,打電話給男主角,臺詞是這樣的:‘喂,你現在出來一下好嗎?我在外面等你,有事要跟你說。’從這裡你們可以發現什麼?臺詞語境非常適合犯罪當天。而我也瞭解到,劇本是王小姐創作,羅導演則會根據拍攝需要修改臺詞。在趁演員排練時,兇手用錄音器錄下他們的臺詞,最有可能是手機,然後再利用錄音來打電話,製造假象。張楷廉的臺詞錄音比較長,兇手必須擷取得當,這就是為什麼譚明華感覺張楷廉口氣有歉意,並且話好像沒有說完的緣故,那個不明不白的‘qi’字,其實就是臺詞開頭‘對不起’的‘起’字。」

「根據羅廣雲的口供,三點十二分,自己接到了張楷廉的電話,叫他幫忙把忘在茶几上的錢包拿出去,關於這方面的臺詞我沒有在劇本里找到。那個時段張楷廉處於昏迷當中,自然不可能給羅廣雲打電話,而且據譚明華的回憶,張楷廉出門後,他曾在茶几上仔細地找過劇本,確認那時上面並沒有錢包。所以很明顯,羅廣雲是用張楷廉的手機給自己打的電話,然後編造了一個拿錢包給張楷廉的藉口,最先來到命案現場。在命案現場逗留的三分鐘時間裡,他總共做了三件事,一,把張楷廉的手機放在座位上;二,把槍從座位上解下,扔向草叢,把繩子塞進座位內;三,把拉動扳機的鎖頭重新安在欄杆門上。」

周昊停下,最後總結,「這一切的推理證明了,羅廣雲就是謀殺張楷廉的兇手。」

「證據呢?」聽完周昊的推理,羅廣雲不但沒有震驚,反而笑了出來,「你的分析完全憑想象,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大家今天都在場,可以作證,你這樣汙衊我的清白,是要付出代價的。」

「一個兇手哪怕計劃再周全,智商再高,也總是栽倒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上。要麼就是自己的疏忽大意,要麼就是低估警察的能力。先來說說那把槍,羅導演你有印象嗎?」周昊問。

「那把槍確實是我的,我放在我的書房裡,從沒有用過。案發後沒人懷疑我,在上面也發現了陳琪的指紋,我不想捲入麻煩,所以就隱瞞了這件事,但這不代表我是兇手,別人完全可以從我書房偷出這把槍。」

「假如你現在還認為自己是清白的,那我可以讓人過來搜查這間別墅嗎?」

「歡迎來搜。」

搜查過程中,警察在書房的一個抽屜底層找到幾把鑰匙,其中一把正是欄杆門上鎖頭的,上面檢測到了羅廣雲的指紋。在羅廣雲的汽車後備箱中,找到作案時裝冰塊的保溫箱。在別墅後院的荒草地裡,找到一臺跟羅廣雲一模一樣的手機,上面同樣檢測到羅廣雲的指紋。手機充電開機後,在裡面發現了幾段錄音臺詞,跟周昊推理的錄音一模一樣。

憑藉這些證據,最終將羅廣雲定罪。羅廣雲堅決不承認,一直辯解自己的手機平時除了打電話幾乎沒有用過別的功能,鑰匙一定是別人放在他的抽屜內。至於錄影中握方向盤的右手中指戒指,其他人也可以偽造啊。

王慧娟感到很傷心,看著不斷掙扎的羅廣雲,雙眼泛紅。羅廣雲與她對視,突然怔了一下,接著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垂著身體,任由警察帶走。

後來對於謀殺,羅廣雲供認不諱,但殺人動機卻一律緘口不語。公眾對於撲朔迷離的殺人動機,比計劃周密的謀殺細節更感興趣。事後媒體紛紛猜測各種各樣的版本,最權威同時也最惡劣的版本就是,羅廣雲對陳琪動了真感情,但陳琪卻勾引上了羅廣雲的好朋友張楷廉,導致羅廣雲起了殺心,精心籌劃這起「一石二鳥」的犯罪,卻沒逃過周昊的眼睛。

2012年夏天,由大象領頭,我和周昊協助,接連破獲了那三樁法術命案。之後,周昊回武漢,我跟大象去了廣州,紅鬼沒找著,倒順手撬出了牧野的養父沈天漢的一樁陳年命案。2016年,紅鬼人間蒸發,相關卷宗落塵,大家預設此案終止,我們自然迴歸生活,跟周昊也少了聯絡,只知道他已經35歲,從一名青年刑警,晉升為刑警隊長。

那年夏天——還是夏天,童年往事在夏天,愛情故事在夏天,殺人也多發在夏天——根據周昊現實破獲的劇組兇殺案改編而成的電影《犯罪藝術家》上映,此片的導演兼編劇,就是當時劇組裡面的副導演王慧娟。

改編,即是說電影的劇情可在現實的基礎上加以虛構,使其更顯戲劇性。在《犯罪藝術家》中,王慧娟在現實的真相之上,給出了另一種答案,最終實現了結局的反轉。為了便於敘述,接下來我以現實版本來做延展。

早在大學期間,王慧娟就為羅廣雲創作一個劇本,羅廣雲憑藉那部電影獲得了一個國際影展的編劇獎,王慧娟才得知自己的署名被替換,她質問羅廣雲,對方卻辯稱自己事後修改的成分更多,王慧娟最多隻是提供了一個框架。面對這樣的侮辱,王慧娟暗暗發誓要給予報復,隨著時間推移,羅廣雲的侵犯越來越明目張膽,直到羅廣雲準備開拍一部小成本電影時,王慧娟感到時機成熟,開始了自己的復仇計劃。

通宵開會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工作模式,王慧娟故意在劇本上犯錯,即是為了轉戰陣地,讓羅廣雲帶領他們到郊外別墅避暑並研討。王慧娟熟悉這個別墅,有時為了創作劇本,會閉關在這裡苦寫。

午餐雖是羅廣雲在路上所買,卻是王慧娟分發給眾人,在遞給陳琪的可樂中,她在裡面加入了兩顆安眠藥,早先跟羅廣雲安排休息房間時,王慧娟就跟他建議:她和陳琪都是女性,正好可住樓上兩間房間。

吃好午飯後,陳琪回房間熟睡,王慧娟潛入,拿出準備好的手槍,在上面印上陳琪的指紋,關掉空調,給陳琪蓋上被子,再用陳琪手機給張楷廉打電話,內容是陳琪的臺詞錄音。

聽到樓下張楷廉出門的動靜,王慧娟下樓與其攀談,聲調故意讓在房間內練習臺詞的譚明華聽見,而不久前給譚明華的劇本,王慧娟故意在上面犯低階錯誤。譚明華果真被誘引出來請教,王慧娟這時吩咐他去客廳茶几上拿自己的劇本過來對照,就是確保他在茶几上仔細尋找,為事後上面沒有張楷廉錢包作證。

指出譚明華劇本錯誤後,王慧娟在他面前吞下安眠藥,上樓後又吐掉。再偷偷溜出別墅外,趁張楷廉不注意,用沾有迷藥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故意戴一枚光亮戒指於右手中指上,把張楷廉的汽車開出別墅外的斜坡,佈置殺人機關。然後用張楷廉的手機給譚明華打電話,用的仍是提前準備好的臺詞錄音。

王慧娟早在之前就已經算出冰塊融化的時間,在車子差不多滑落時,她用張楷廉的手機給羅廣雲打了一個電話,張楷廉是羅廣雲的御用演員,因此這段讓羅廣雲幫拿錢包出門的錄音內容,王慧娟用的是上一部電影的臺詞,周昊事後果真沒有察覺。車子滑落撞牆後,慣性使得鎖頭拉動扳機開槍,致昏迷在駕駛座的張楷廉死亡,王慧娟通過欄杆門,快速收拾車內殘局,把鎖頭物歸原位。由於這時別墅裡三人都被響聲吸引,跑出外面,王慧娟得以從別墅後門跑回房間,在房間內用同一款衣服換掉被汗水溼透的衣服,將頭罩、手套和髒衣服藏進房間的抽屜裡,躺在床上假睡,等命案目擊者來叫醒自己。

因為了解羅廣雲手機只打電話的緣故,在之前她就用一臺跟羅廣雲一模一樣的手機,在裡面儲存了前兩段臺詞錄音,在工作期間,趁羅廣雲不注意,讓他錯拿手機,留下指紋。在案發當天,王慧娟將這臺手機扔向別墅後院。欄杆門的鑰匙,則藏於書房抽屜底層中。

王慧娟之所以認為謀殺時機成熟,是因為在此案中有可以利用的人。比如在跟羅廣雲秘密交往的陳琪,比如對陳琪暗生情愫的張楷廉,比如老實本分對錶演充滿熱情的譚明華。

比如聰明的警探周昊。果真,周昊被自己一步一步牽進精心設計的犯罪迷宮裡,成了幫兇。觀看周昊分毫不差地按著自己的意願推理出羅廣雲是兇手的過程,王慧娟感受到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滿足。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羅廣雲拼死掙扎,卻無意對上了王慧娟的眼神,那雙鳳眼雖泛淚光,卻堅毅、冷冽,迸發強大的能量。羅廣雲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真正的創作火花,敗在一個犯罪藝術家的手裡,他震撼於王慧娟純粹的惡,深感自己無力迴天。所以在最後,他停止了抵抗,承認自己是兇手。

而王慧娟,在報仇之後卻得到了空虛。後來,她才意識到,她殺死了張楷廉,讓陳琪陷入恐慌,致使羅廣雲被判刑,誤導周昊抓錯兇手。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創作欲,並不是那可笑的報復心。她與他們都沒有仇,他們只是在現實充當了她鏡頭下的「演員」。

每一樣藝術的締造者,都有流傳於世的野心——哪怕是犯罪。命案時隔8年後,王慧娟終於將完整的故事呈現給世界,在票房和榮譽雙豐收的情況下,電影裡的「王慧娟」,在家中用手槍安然地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現實的故事版本呢?

電影上映半個月後,《犯罪藝術家》導演王慧娟在家中飲彈自盡。

在刑警隊長周昊事業最頂峰時,他卻突然辭職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虛構的電影結局,才是真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