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聖頓終日惶惶地等待著哈巴特·威札斯本卿的邀請,大使請他系黑領帶,可見是普通聚會,大概除了未曾謀面的大使夫人之外,最多隻有一兩名年輕的秘書而已。料想這次晚宴不是豪華式的,用過晚餐後打幾局橋牌也不算稀奇,阿聖頓了解外交官均不善於打橋牌,其理由極可能是因為那些外交官對於在室內絞盡腦汁做無意義的遊戲不感興趣,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倒使阿聖頓從輕鬆的一面去觀察大使丰采的希望變得格外強烈了。
哈巴特·威札斯本卿絕非泛泛之輩,其儀容及舉手投足均能符合大使的身份,他的言談也明明白白地顯示出他的為人,如果把大使身上的任何一個特徵誇張一點的話,都無疑地會是一幅活生生的漫畫。面對這樣的人,就好像面對馬戲團正在高空表演獻藝的女郎一樣,會叫人汗毛直豎。這貨真價實的人物投身政界,又晉升得這麼快,多多少少和他的名門妻室有關係,但若追根究底,大部分的成就也還是完全依靠他個人的實力。他是一個敢作敢為的人,百分之百的禮貌,精通六國語言,具有明晰犀利的判斷力,凡處理事情心中自有一番道理,精細的腦筋常在緊要關頭髮揮潛力,更能採取十分恰當的行動,他就是屬於這一型別的聰明人。威札斯本卿五十三歲身居×地的大使之職,戰爭爆發後,他置身於該國兩大相互抗衡的黨派之間而臨陣不亂,他鎮靜、勇敢地奔走協調,穩穩地把持局勢。有一次發生暴動事件,革命激進派的一團暴徒衝進英國大使館,威札斯本卿威嚴地站在石階上,四周暴徒喧嚷震天,揮動武器,但他面對著眼前的混亂,毫不畏懼地發表了一篇堂皇的演說,勸服暴徒放下了兇器,並且相當巧妙地將他們勸回家了,因為這件事,人們預料他可能會晉升為駐巴黎大使。這位大使確實值得人敬佩得五體投地,你可以將他視作是一個維多利亞時代典型的大使人物,把重大的案件放心地託付他去辦理,但他畢竟不太平易近人。他的自尊心非常強烈,待人也很驕傲,不過等他辦妥事情之後,別人對他的自尊心與驕傲也就不會太過於計較了。
阿聖頓的車子準時來到,大使館的大門立即開了,一個碩健、嚴肅的僕役領班偕同三個僕役出來迎接他,他隨後登上剛才提到的暴動事件時大使站在那裡演說的石階,轉身進入屋內。室內覆有燈罩的燈火散發著微弱的光輝,屋裡擺設著沉重的大型傢俱,壁爐上面懸掛著喬治四世戴帽的肖像畫,壁爐裡柴火燃燒得很旺,坐在壁爐旁邊說話的主人聽到僕役通報客人的名字時,才慢慢地站起身來,用優雅的步伐走向阿聖頓。主人穿著一襲晚禮服,這種男裝中最不容易討好的衣服在哈巴特身上卻顯得整齊而勻稱。
「內人去參加音樂會,馬上就會回來,她希望結識你,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想和你相對閒聊。今天確實是一場很愜意的聚會。」
阿聖頓小心翼翼、誠懇地還禮,心情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異常沉重起來——和這人相處最低限度也要花上兩個鐘頭,究竟如何才能適當地打發時間呢?無可否認,和大使面對面談話時,阿聖頓勢必會變得更加客套起來。
房門又開了,僕役領班和一名僕役端著沉甸甸的銀製盤子走進來。
「我在晚餐之前有先飲一杯櫻桃酒的習慣,若你像鄉下人那樣愛喝雞尾酒,我這裡有馬丁尼酒,你可以嘗一嘗。」
雖然阿聖頓極力講究客套,但還不至於拘束到主人怎麼安排就怎麼遵從的程度。
「我是迎合時代潮流的人,放著馬丁尼酒不喝而去喝櫻桃酒,就好像駕駛馬車追趕東方號快車一樣。」
在寒暄之際,門又開了,兩人的談話立刻被「閣下請用膳」的聲音給打斷了。兩人走進餐廳,這是個差不多可容納六十個客人的大餐廳,但今晚這裡卻只擺著一張圓形的小桌,哈巴特與阿聖頓相對入座。用來陳設碗盤的大型紅木櫃子裡,銀製餐具堆疊著好幾層,櫥頂上面的牆壁上掛著18世紀威尼斯畫家坎納萊託的傑作,壁爐上則懸著維多利亞女王在少女時代頭戴小巧金冠的半身官像畫。那名碩健的僕役領班正在侍候他們的晚餐,大使過著豪華的生活,但他又無視這種奢侈,而追求高尚的情趣,這便是阿聖頓對大使的另一個印象。兩人有如在英國綺麗非凡的鄉下房子裡進餐似的,倒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避免一切豪奢的排場,這是基於古代流傳下來的習慣,古人們企圖用這種方式從不必要的愚蠢陷阱中逃脫出來。但沒有人能預料,在隔著一道牆壁的外面天地裡,血腥的革命何時會爆發。激動的群眾都在躍躍欲試,而距離此地不足兩百碼的戰壕裡,士兵為了躲避酷寒和無情的炮彈,正屈身蹲伏在掩蔽物底下。此刻阿聖頓腦海中已被這一類思想所佔據,他的情緒也受此影響而變得格外怪異。
阿聖頓當初以為和大使的閒談一定不會太順利,豈知這竟然是杞人憂天,因為哈巴特邀請他共進晚餐並非為了要探知他的秘密使命,阿聖頓也很快地解除了這方面的顧慮,從大使意欲善加款待這位來自祖國、帶著一紙介紹信前來拜訪的客人這一點看來,他不想在彼此之間插入太多的戰爭問題。晚餐時,大使說他並非故意避免談及悲痛的話題,這是他提起的有關戰爭的唯一一句話。整晚他都談論文學、藝術方面的事,同時表示他也是一個具有廣泛興趣和熱忱的讀者,只是他對於作家的瞭解僅來自作品,當阿聖頓講述與其他作家相處的種種時,大使總是用親密、謙恭的態度凝神諦聽。大使對藝術家完全和一般高階官僚對藝術家所表示的感情一樣,充滿著懇切和欽慕。大使講到阿聖頓小說裡的某一個角色,似乎對此角色很是熟悉,但對眼前的客人即是作家這回事居然絕口不提,他的老練贏得了阿聖頓的萬分敬意。聽別人批評自己的作品是很不受用的,作家在完成作品後,對該作品的興趣便在無形中降低了,再何況公開被人批評,那當然是叫人難以忍受的,但哈巴特·威札斯本卿卻能用合適的話語表示曾拜讀過對方的著作,這便大大地滿足了阿聖頓的自尊心,而且大使並沒有為了炫耀個人鑑賞的能力而對該作品發表看法。之後他又滔滔不絕地說起他外交生涯中所駐留的國家的風物,以及彼此都熟悉的倫敦或其他各地的風光趣聞,偶爾插入一些富有幽默意味的美妙諷刺。和這樣一位健談的人士同進晚餐,雖然沒有飄飄欲仙的感覺,倒也不會太討厭。大使說話很爽直誠懇,若沒有加入主觀的意見,跟他談話將會更有趣也說不定。但阿聖頓一想到與這樣的一個人物接觸,就不免興致索然,因為阿聖頓喜歡只穿著襯衫,把腳擱在桌上,縱情地高談闊論,不過這在此時此地是辦不到的。他腦中一再地閃過以下的念頭:晚餐以後多久告退才不算失禮?今晚十一點在巴黎旅館,他和赫爾巴爾達斯還有個約會。
晚餐將近尾聲,哈巴特心裡明白這桌酒菜的優劣,阿聖頓也不得不稱讚今晚的菜餚,水果酒和咖啡一起端上來了,阿聖頓啜飲著白蘭地酒。
「這裡有陳年水果酒,你想嘗一嘗嗎?」大使問道。
「我很坦白地說,我以為水果酒中值得一喝的只有白蘭地。」這是阿聖頓的答覆。
「我並不是不贊成你的意見,吶,我只是想給你嚐嚐更好的東西。」
大使交代過後,僕役領班隨即取來一瓶結了蜘蛛網的酒和兩隻大玻璃杯。
「並不是我誇口,你雖然喜歡白蘭地,但這瓶酒一定會更符合你的脾胃,這是我在巴黎任參事官時買到的。」大使一邊說一邊注視著僕役領班在阿聖頓的酒杯中斟入金黃色的液體。
「這樣說來,我最近和巴黎接替你職位的人有不少交往。」
「他是不是叫作白阿林?」
「對。」
「如何?我的這瓶白蘭地?」
「太好了。」
「白阿林這人如何?」
在水果酒的話題中忽然提出這個問題,未免太突然了。
「談到白阿林,我覺得他有點傻氣。」
哈巴特往後靠著椅背,兩手合握著酒杯,似乎想把酒杯溫熱使酒香溢位,他還不時地、慢條斯理地環顧大廳裡的情景。餐桌上收拾得一乾二淨,主人與客人之間只有一隻插了玫瑰花的花瓶,僕役們最後退出去時把燈火全部扭熄了,獨留下桌上一支蠟燭和壁爐裡的火光互相輝映,寬敞的房間靜悄悄的,洋溢著一股沉穩的氣氛。大使的視線投到懸掛在牆上的維多利亞女王英偉的肖像畫上。
「想想看,他大概非辭掉外交官的職位不可了。」大使接著說,「這是非常遺憾的事,不過他終歸會落到這種下場的。」
阿聖頓彷彿要探查什麼秘密似的瞄了大使一眼,他以為大使這種人不可能對白阿林的遭遇有所同情。
「為了那件事他非辭職不可,縱然十分遺憾,大家也都很替他惋惜,因為像他這樣能幹的人本來應該很快就會被擢升的。」大使繼續說。
「對,我也聽說過這一類的風聲,外交部對他的評價很高,是不是?」
「他素來就具有各種實用的才能,去應對可怕的外交官的工作。」
大使好像裁判官一樣,露出冰冷的態度,微笑著說:「第一,他是一個美男子,同時也是一個紳士,他非常講究禮節,說得一口流利的法語,脖子上面長著一顆不同凡響的腦袋,照理說,凡事在他那裡應該都很順利才對。」
「把那樣優秀的人才放棄不用,實在太遺憾了。」
「我聽別人說過,等戰爭結束之後,他打算從事販酒的生意,做白蘭地商會的代表,這倒是相當奇妙的事。」
哈巴特把酒杯湊到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樣子好像是要吸入酒香似的。他望著阿聖頓,但他也許正在思索別的事情,他一向有用輕視的目光凝視別人的習慣。
「遇到過那個女人嗎?」大使突然問道。
「我在拉魯酒店見過她,當時她正在和白阿林一起進餐。」
「究竟她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
「非常的迷人。」
阿聖頓盡力把那女人的姿色很清楚地告訴這裡的主人,同時也記起了當時白阿林在餐館裡,把那女人介紹給自己時的景象。好幾年前他就風聞那女人的大名,那時得以結識她,倒也滿足了阿聖頓的好奇心。記得她自我介紹說,她叫作蘿絲·歐蒙,知道她真實姓名的人大概少之又少。她曾經作為福勒德·拉魯裘歌舞團的舞女在巴黎駐留過一段時期,當時歌舞團在姆蘭·杜劇院公開表演。歐蒙生得明媚動人,因而引起許多人士的注目,有一個家財萬貫的法國廠長對她頗為傾心,不時大獻殷勤,他送她房子,並不惜一切,饋贈給她稀奇古怪的鑽石。儘管他一擲千金,但終究不再能繼續滿足她的需求,她很快又換了另一個男人,這樣不久,意味著法國第一號娼婦的她的芳名,就傳揚開來了。蘿絲·歐蒙揮金如土,對愛慕她的男人採取冷漠而無情的手段,使他們自取滅亡,即使是一流的富豪也沒辦法供應她奢華的生活。在戰爭爆發之前,阿聖頓曾在蒙特卡洛目睹她一口氣花掉十八萬法郎,那時十八萬法郎可是一筆龐大的款項。當時,她坐在大型賭桌旁邊,被許多好奇的人包圍著,只見她面不改色地丟擲一千法郎的紙幣,假使她所丟擲去的金錢都是她私人的財產,那種作風倒真的會令人欽佩了。
當阿聖頓遇見她時,她過著這種荒唐的生活已經有十二三年了,她的生活不外是通宵達旦地跳舞,夜夜賭博,白天奔波於賽馬場之間。雖然她已不再年輕,但是美麗的臉龐上還看不出一絲顯示衰老的皺紋,清秀的眼角也沒有魚尾紋,而最令人驚奇的,莫過於她一面過著這種麻木荒誕的生活,一面卻始終保持著處女的貞操,當然,她也努力做出使別人相信她是處女的樣子。蘿絲·歐蒙天生麗質,體態輕盈,風情萬種,她有數不清的衣裳,但是每一件的設計卻都很單純。她擁有一頭金褐色的秀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臉型姣好,小巧而可愛的鼻子,兩隻水汪汪的藍色大眼睛,緋紅的肌膚上不施脂粉,縱使有必要,也只是淡妝輕抹而已。有關她的一切都充滿著無限的魅力,她那副姿態宛如安東尼·特羅洛普小說中美麗的女主角,而她那古典而雍容華貴的氣質,常使人驚為天人。
白阿林做了她一年以上的愛人,這一點阿聖頓已風聞過。她聲名狼藉,凡是與她有關係的男人,不論貴賤,社會上的人都會用一種鄙薄和好奇的目光去看待他們,但是這一次的謠傳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為尖刻,因為白阿林並不是資財豐厚的富家子,而蘿絲·歐蒙的一貫作風是金錢至上。若說像這種女人竟會迷戀那樣的男人,那是不可能的事,實在太出人意料了,不過也沒有人能夠找出更好的理由來解釋他們的相愛,除非白阿林是那種不論哪一類女人都會喜歡的男人:年紀不過三十歲,身材高大瀟灑,眉清目秀,在優雅的儀容和舉止中蘊藏著不可思議的魅力,即使陌生人也會為之側目。然而事實是,他雖然很俊美,但和一般美男子卻有很大的差異,不過他對於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一點也不關懷。當白阿林變成聞名天下的娼婦的情人時,這訊息便不脛而走,於是歐蒙小姐備受女人們的讚賞,白阿林也成為男士們羨慕的物件。而在他們倆即將結婚的訊息傳播到國外的時候,立即掀起一陣風波,大多數的朋友一聽到這件事都目瞪口呆,甚至會有人露出鄙薄的笑意。白阿林的上司責問他外頭的流言是真是假,希望他做一番妥善的解釋,豈料白阿林竟直言不諱。上司雖然不斷地對他施加壓力,逼迫他放棄結婚的計劃,也有人拿大道理忠告白阿林,認為身為外交官的人,娶蘿絲·歐蒙為妻乃是一件有損名譽的醜聞,但是白阿林回答說,他認為辭職也無所謂,不論何時他都可以馬上辭去官職。總之,他斷然拒絕聽從一切勸阻和議論,決意要和蘿絲·歐蒙結婚。
阿聖頓曾因業務和他有過數次接觸的機會。最初看見白阿林時,阿聖頓對他並無好感,因為白阿林常常流露出一種超人的態度,他的個性非常沉靜,在交誼方面,和別人之間常會產生一種無法避免的隔閡,但只要瞭解他的個性,就不會再怪罪他了,阿聖頓後來甚至被他的性格和罕見的溫和所吸引。不過他們兩人的交往也只限於公務上,因此有一天,當白阿林邀請阿聖頓吃飯,並要介紹他結識歐蒙小姐時,阿聖頓著實大吃一驚,也曾懷疑這是否因為所有的人都對他十分冷淡,所以他才想到要請自己。
阿聖頓赴約之後才恍然大悟:這個招待晚宴完全出自女方的好奇心,她很仰慕阿聖頓,一有空閒就閱讀阿聖頓的著作。阿聖頓獲知這件事情,又不禁大為驚奇,不過那一次晚宴上所感受到的驚奇並不是只有這些。阿聖頓始終生活在研究學問的領域裡,沒有機會觀察高階娼婦的世界,對於這位當代著名的妓女也只是風聞而已。而令他詫異的是,蘿絲·歐蒙的儀態非常酷似他小說筆下住在梅夫勞瓦街的循規蹈矩的女子,她好像過於留意要使對方快樂,並對與她交談的任何人都懷著極大的興趣,這不啻是她性格上可愛的一面。她既不裝腔作勢,談話的內容也頗有分寸,若要硬說她缺少什麼,那就是她絕沒有最近社交界所盛行的那種粗鄙的情調而已。蘿絲·歐蒙本人也明白,像她這樣俏麗的嘴唇,無論如何也不能講粗話,否則將會損傷自己的美貌,或者在她心裡刻畫下難以磨滅的鄉下俗氣。她和白阿林有堅貞的愛情,這一點是很明顯的,兩人的愛情無疑非常動人。在告辭的時候,阿聖頓伸出手來,她稍微握了下,眨著神采奕奕的藍眼睛,望著阿聖頓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若你在倫敦定居下來,請你一定來。」
「我虔誠地恭賀你。」阿聖頓說。
「那麼,他呢?」她展現出好像天使一般的微笑,那微笑彷彿黎明一樣的清爽明快,又像是南國春天的優美笑靨。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阿聖頓把當天吃晚餐時所發生的事,詳詳細細地講述出來,還加入了一點幽默感,而哈巴特·威札斯本卿卻始終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冷淡的眼神里毫無笑意,最後他問道:「你認為他們能不能順利結婚?」
「不能。」阿聖頓回答。
「為什麼?」
這句話問得太唐突了,所以阿聖頓覺得有點為難。
「男人不只是娶妻子而已,他同時要與妻子的親朋交往,你恐怕不會知道白阿林在婚後將要和哪一類的人生活在一起——他們是些名譽掃地、濃妝豔抹的女郎,或是在黑社會蠢蠢欲動的藝人和騙子。當然啦,他們兩人有一點錢,那女人的珍珠可以當出十萬英鎊沒有問題,這已足夠他們在倫敦過著豪華悠閒的日子,但是和這一類女人結婚,無疑是中了她們的圈套。她可以藉此從黑暗的世界裡爬出來,甚至成為夥伴稱讚的目標,但反過來說,男人就大大不同了,男人將因此而被人恥笑和蔑視。當男人淪落到這步田地的時候,若還想維持尊嚴的話,就需要極端正的品格,或者厚臉皮了。在這種情形之下,你想這對男女的婚姻生活又能保持多久呢?嘗試過各種荒唐經驗的女人,難道有可能長久安分地待在家庭裡嗎?她一定會很快就覺得生活枯燥,並且特別容易感到失望,她會躍躍欲試,一心一意想另謀出路,這樣一來,她的愛情又能持續多久呢?白阿林一旦對女人的愛情冷卻下來,他也會後悔莫及。你是不是也有同感?」
威札斯本卿又斟了一杯陳年白蘭地酒,並用非常怪異的眼光盯著阿聖頓。
「人只要憑著一己之力去做事,至於後果如何,就讓它聽其自然吧,我以為這種態度是最好的,你的看法怎樣?」
「不過,做大使也是一件相當愉快的事。」阿聖頓說。
哈巴特笑著說:「談到白阿林倒使我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是我在外交部做書記官時認識的,他的地位和聲望都很顯赫,並且受人尊敬。我暫且不說出他是什麼人,那個人現在已經飛黃騰達了。為什麼他會名利雙收、身居高職?只因為那個人有一點傻勁而已。」
阿聖頓大吃一驚,萬萬想不到會從哈巴特·威札斯本卿的嘴裡聽到這種話。不過雖然他異常詫異,但還是一言不發,只是靜聽對方還想再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