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這樣的一位紳士只穿一件襯衫飲酒,應該比登天還難。大使清瘦的身材穿起新款式的西裝,更顯得非常之瀟灑,但又正襟危坐,彷彿準備拍照一般。他的神態十分冷峻,使人敬畏三分,灰髮梳理得一絲不亂,白淨臉龐上光溜溜的,鼻樑高挺,眉毛和眼珠都是灰色的,嘴型很迷人,大概年輕時相當性感,但現在已變得帶有諷刺的意味了,膚色也不如往昔那般紅潤。從儀態上看來,他無疑是出自名門世家,也不愧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美男子。雖然他的五官俊美,卻總是面無表情,這副模樣讓人覺得他或許從來未曾開懷大笑過,若發生滑稽古怪的事,他也只是不動聲色地報以一點諷嘲式的微笑而已。
阿聖頓覺得自己今天與平日不同,幾乎有些神經質的傾向。
「也許你會對我說少管閒事,但我還是要一吐為快。」阿聖頓說。
「你不妨說出來。」
阿聖頓就和盤托出拜訪的目的,大使靜默地凝神細聽,沉鬱的灰眼睛一直逼視著阿聖頓,漸漸面露尷尬之色。
「為什麼大家都知道這種事呢?」
「你不要小看我,有時我也會得到大有用處的情報。」
「噢,我曉得了。」
哈巴特始終沒有放鬆對阿聖頓的觀察,驀地,他那雙鋼鐵般堅定的眼睛裡浮現出一抹微笑,這使阿聖頓大為驚詫——那張高貴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臉上,霎時間竟會露出可愛的神情。
「請你教我如何變成一個誠實可靠的人。」
「閣下,這個問題很難講得清楚,」阿聖頓誠懇地回答,「因為那是上帝賜予的稟賦,我也無從告訴你應該怎麼辦。」
哈巴特的眼睛頓時失去光彩,但他的態度比阿聖頓剛踏進房間時更為慎重,並且立刻起身,伸出手來說道:「你專程來講這件事,真是感激不盡,阿聖頓先生!我確實有疏忽之處,我不該惹那天真的老紳士生氣,現在我願意努力改善彼此之間的關係,我準備今天下午就去美國大使館。」
「你也別小題大做,這只是一件不足掛齒的事而已。」
見大使的眼睛裡突然閃現亮光,阿聖頓想:「他畢竟還是個人。」
「很不幸,我這人就愛小題大做。噢,明天晚上八點十五分,請你係黑領帶來我這裡用餐。」他對將要告辭的阿聖頓說。
阿聖頓不置可否,大使覺得對方理所當然會答應這種邀請,所以很輕鬆自在地和阿聖頓道別後,便坐回辦公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