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雙方的情報,領取雙方的報酬,並非只有你一個人幹這種勾當,例子多得很。」
「你說我的情報沒有多大用處,是嗎?那麼你們為什麼多加給我獎金?上校也常常說他對我的工作非常滿意呢!」
阿聖頓認為現在是開啟天窗說亮話的時候了。
「你不要驕矜自滿,我也不勉強你拿出護照來,但如果貿然接受部下所提供的無憑據、不實在的報告,放任部下隨心所欲地胡來,你想,我們是那種愚不可及的蠢貨嗎?!再高明的戲法如果表演得太久也會變得一文不值的,我在平時就是一名幽默作家,根據我的經驗和眼前的情勢,我必須這樣奉勸你。」阿聖頓極力運用威脅的力量,他很有把握地戳破了古斯達夫耍花招的手法,並且接著說道,「不只是最近,我甚至可以斷言,你從訂立契約開始就從來沒去過德國,你只是在發揮豐富的想象力捏造報告書,然後在巴塞爾過著安逸的生活。我已獲得有關你這樣做的證據了。」
古斯達夫默然地望著阿聖頓,但在他的表情裡,只可看見寬容與高興的樣子,笑意慢慢地浮現在他嘴邊,他聳聳肩說:「用一天五十鎊的酬勞叫我去賣命,你以為我是傻瓜嗎?我還有可愛的妻子呢。」
阿聖頓放聲大笑。
「這卻是絕頂妙事,看情形,我們反倒成了傻瓜了。矇騙我們特務機關達一年之久,並仍能做出豪語的人,實不多見。」
「我只不過是遇到了容易賺錢的好機會而已。戰爭爆發時,我的公司雖然阻擋了我去德國的路,但我仍可以從旅行者、餐廳、酒館裡探聽到最近的訊息,再加上偶爾讀讀德國報紙,由這裡寫報告書寄給你們是一件樂事哩。」
「對,對極!」阿聖頓說。
「以後怎麼辦?」
「沒有怎麼辦了,不要以為能有什麼補救方法,你還奢望我們以後仍舊發薪金給你嗎?」
「我當然不會這樣想。」
「但我心裡卻有一個疑問想向你請教,你是不是也如法炮製地供應德國情報?」
「哪裡,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是絕對站在聯盟國這邊的,我打心眼裡願意替你們做事。」古斯達夫極力否定阿聖頓的話。
「和德國做情報交易也不壞,德國現在已經決定要把全世界據為己有,你去分一杯羹嚐嚐,那又何妨?我可以透露一些德國很希望獲取的情報給你,你以為如何?」
阿聖頓說畢,古斯達夫用手指輕敲桌面,望著如今變得毫無價值的報告書回答說:「和德國人交往是相當危險的。」
「你的腦筋還算管用,從今天起我們停止發薪給你,不過你若能把有利的情報寄來,我仍會照樣付獎金給你,切記是要有真憑實據的訊息才行,而且我們要視結果及進展如何才能決定是否支付報酬。」
「好的,我願意考慮考慮。」
阿聖頓在古斯達夫低頭沉思時點燃香菸,凝望著噴吐出來的煙散失在空氣中,現在他自己已有所盤算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一點其餘的事?」古斯達夫突然打破沉默。
阿聖頓笑著說:「你若能設法把德國間諜在盧塞恩做些什麼事告訴我,我將付給你兩千瑞士法郎。那名情報員是英國人,名叫杜蘭托勒·克拔。」
「我曉得這個名字。」古斯達夫沉默了半晌,又問:「你要在這裡住多久?」
「視情況而定,我訂好旅館的房間後,再把房間號碼通知你,萬一有事,在早晨九點或下午七點和我聯絡,我一定會在旅館裡。」
「去旅館太冒險了,我寫信給你好了。」
「也好。」
阿聖頓告辭時,古斯達夫陪送他至門口。
「那麼我們能在很快樂的情形下分手囉?」古斯達夫說。
「當然,你那些報告書已被當作這一類的模板了,大概會被永久收藏在檔案裡。」
阿聖頓在當地盤桓了兩三天,參觀了整個巴塞爾街道以及一些饒富趣味的場所,倘若人類能延長到一千年的話,巴塞爾的書店勉強可以逛一逛。阿聖頓有一次在街上看到古斯達夫,第四天清晨,一封信隨著咖啡一起遞到他的手上,這是一個公司的專用信封,裡面放著一份列印檔案,既沒有註明地址也未寫姓氏。阿聖頓心想,古斯達夫或許不知道列印和筆跡一樣,都可以顯示寄信人的特徵。阿聖頓很小心地反覆讀信,然後拿起信對著光源,抬頭細究製造公司的水印,這種做法似乎常見於偵探小說中。他迅速地焚燒密件,用力一捏燒焦的紙灰,使它散成粉末從掌心裡四散飄落。
阿聖頓慶幸他住進的這家旅館,能夠允許他每天都在床上用早餐。他用膳過後便起身整理行裝,搭乘開往伯爾尼的第二班火車,從伯爾尼發密碼電報給r上校。兩天後,阿聖頓到達r上校住的旅館,等雨道上人跡全無時他才進入房間,接受了r上校口頭的指令:他要於二十四小時內,繞道前往下一個地點——盧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