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星期六晚上

他走下門廊,小心翼翼地踏上黑暗而陌生的土地,踩著野草繞到屋後。側面的窗戶太高,從地面夠不著。後門和他夠得著的一扇後窗都鎖著。

斯佩德回到門柱前,用雙手攏著火苗,舉著打火機湊近出售或出租標牌。上面印著聖馬特奧一個地產商的姓名和地址,還有一行用藍鉛筆寫的小字:鑰匙在31號。

斯佩德回到車上,問司機:「有手電筒嗎?」

「當然。」他拿給斯佩德,「要我幫忙嗎?」

「也許。」斯佩德上車,「開到31號。車燈可以開啟了。」

31號是一幢四四方方的灰色屋子,在街對面,離路口比26號稍遠一點。樓下的窗戶亮著燈。斯佩德上門廊,按門鈴。一個十四五歲的黑髮少女開門。斯佩德鞠個躬,微笑道:「我想用一下26號的鑰匙。」

「我去叫爸爸,」她說,回到屋裡,喊道,「爸爸!」

一個胖乎乎的紅臉膛男人拿著報紙出來,他留著濃密的鬍鬚,頭頂光禿。

斯佩德說:「我想用一下26號的鑰匙。」

胖乎乎的男人面露疑色,他說:「沒通電。你什麼都看不見。」

斯佩德拍拍口袋:「我有手電筒。」

胖乎乎的男人顯得更懷疑了。他不自在地清清喉嚨,揉皺了手裡的報紙。

斯佩德給他看名片,然後收回口袋裡,壓低聲音說:「我們收到線報,說那兒有可能藏了些東西。」

胖乎乎的男人的表情和聲音頓時熱乎了起來。「等一等,」他說,「我陪你去。」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把黃銅鑰匙出來,鑰匙上繫著一個黑紅雙色的標籤。經過凱迪拉克的時候,斯佩德對司機招招手,司機下車跟上他們。

「最近有人來看過屋子嗎?」斯佩德問。

「據我所知,沒有,」胖乎乎的男人答道,「兩個月沒人找我借鑰匙了。」

胖乎乎的男人拿著鑰匙走在前面,直到他們踏上門廊。他把鑰匙塞給斯佩德,喃喃道:「你拿著。」然後讓到一旁。

斯佩德開啟鎖,推開門。寂靜和黑暗撲面而來。他用左手拿著沒點亮的手電筒,第一個進去。司機緊隨其後,胖乎乎的男人稍微落後一點跟著他們。他們從下到上搜查屋子,剛開始很謹慎,後來什麼都沒發現,膽子也就大了起來。屋裡空無一人——毫無疑問——也找不到任何證據能說明幾周內有人來過。

斯佩德說:「謝謝,就這樣吧。」然後在亞歷山大飯店門口下車。他走進旅館,徑直來到前臺,一個皮膚黝黑、表情嚴肅的高個子年輕男人說:「晚上好,斯佩德先生。」

「晚上好。」斯佩德把年輕人拉到前臺一角,「古特曼那夥人——住12c套房的——他們在嗎?」

年輕人答道:「不在。」飛快地瞥了一眼斯佩德。他轉開視線,猶豫片刻,又望向斯佩德,喃喃道:「斯佩德先生,今晚發生了一件和他們有關的好玩事情。有人打電話給醫院急救科,說屋裡有個女孩生病了。」

「結果沒有?」

「對,沒有,屋裡一個人也沒有。他們今晚早些時候出去了。」

斯佩德說:「肯定有人搞惡作劇,他們倒是會玩。謝謝。」

他走進電話亭,要了個號碼,說:「你好。佩林夫人?……艾菲在嗎?……好的……謝謝。

「你好,天使!有什麼好訊息嗎……行,都聽你的!你等著。我二十分鐘就到……好的。」

半小時後,斯佩德來到第九大街,按響一幢兩層紅磚小樓的門鈴。開門的是艾菲·佩林,她男孩氣的小臉疲憊地笑了笑。「你好,老闆,」她說,「請進。」她壓低聲音說:「要是老媽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薩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她都要氣瘋了。」斯佩德咧咧嘴,拍拍她的肩膀,要她放心。

她用雙手抓住斯佩德的胳膊。「奧肖內西小姐?」

「沒找到,」他怒道,「我被人擺了一道。你確定那是她的聲音?」

「確定。」

他做個不愉快的鬼臉。「唉,全是騙人的。」

她領著斯佩德來到燈光明亮的會客室,喟然嘆息,跌坐進一張長沙發的一頭,儘管很疲倦,但還是抬起頭對他高興地笑著。

斯佩德在她身旁坐下,問:「一切都好嗎?沒提那個包裹吧?」

「沒提。我按你說的告訴他們,他們似乎理所當然地以為那個電話和事情有關,而你出去追查了。」

「鄧迪來了嗎?」

「沒來。霍夫、奧加和另外幾個我不認識的。我還和警監談過了。」

「他們帶你去警察局了嗎?」

「嗯,對,問了我好多好多問題,但你知道的,都是例行公事。」

斯佩德搓著巴掌說:「很好,」他皺起眉頭,「但我猜他們會想出很多名堂,見到我的時候栽在我頭上。反正該死的鄧迪肯定會的,還有布萊恩。」他扭了扭肩膀,「除了警察,還來了什麼你認識的人嗎?」

「有的。」她陡然坐直,「那個年輕人,就是替古特曼送信的年輕人,他來了。他沒有進門,但警察待在這兒的時候,一直敞著走廊門,我看見他站在門口。」

「你什麼都沒說吧?」

「那當然。你叫我別說的。我沒太注意他,回頭再看,他已經不見了。」

斯佩德對她咧嘴一笑。「算你走運,妹子,先趕到的是警察。」

「為什麼?」

「那小子是個壞蛋——有毒。死者是雅克比嗎?」

「對。」

他按了按她的雙手,站起身。「我得走了。你早點休息。你累壞了。」

她也起身。「薩姆,到底——」

斯佩德用手掩住她的嘴,打斷了她的話。「等星期一再說,」他說,「我想偷偷溜走,免得被你母親逮住痛罵,因為我拖著她的羔羊鑽陰溝。」

斯佩德回到家,離午夜還有幾分鐘。他把鑰匙插進臨街大門的鎖眼,背後的人行道上忽然響起急促的高跟鞋的嗒嗒聲。他鬆開鑰匙,轉過身。布麗吉特·奧肖內西跑上臺階,衝向他。她摟住斯佩德,掛在他身上,喘息道:「天哪,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她面容憔悴、心煩意亂,從頭到腳抖個不停。

斯佩德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摸到鑰匙開門,然後半攙半抱地帶著她進去。「你一直在等我?」他問。

「對。」她邊喘邊說,「在——馬路——往北的——一個——門洞。」

「你能走路嗎?」他問,「還是要我抱你?」

她貼著他的肩膀搖頭。「我會——沒事的——讓我——坐下——就行。」

他們乘電梯來到斯佩德的樓層,走向他的公寓。她鬆開斯佩德的胳膊,站在他身旁——喘息,雙手捂著胸口——斯佩德用鑰匙開門。他開啟門廳的燈。兩人進去。他關上門,又摟住她,領著她走向會客室。離會客室只剩下一步的時候,裡面的燈亮了。

姑娘嚇得大叫,緊緊抱住斯佩德。

胖子古特曼就站在會客室的門口,對他們仁慈地微笑著。年輕人威爾莫從他們背後的廚房走出來。小小的手裡,黑色手槍顯得無比巨大。凱羅從客廳出來,同樣拿著槍。

古特曼說:「好啦,先生,如你所見,咱們這下湊齊了。快請進,坐下,坐得舒服點,然後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