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鴿子號

斯佩德搖搖頭:「是瑟斯比殺了邁爾斯。」

「那又是誰殺了瑟斯比呢?」

斯佩德微笑。「按說是個秘密,但私下裡告訴你,是我,」他說,「警察的看法。」

盧克哼了一聲,起身說:「你這人真是讓人看不透,薩姆。來吧,咱們去瞅一眼。」

他們在前臺逗留片刻,盧克對前臺打個招呼:「要是他剛好回來,就打電話通知我們。」然後上樓去凱羅的房間。凱羅的床鋪得整整齊齊,但廢紙簍裡有廢紙,百葉窗拉得歪歪扭扭,衛生間有兩塊揉皺的毛巾,說明清潔女工今天上午還沒來過。

凱羅的行李有一個四四方方的旅行箱、一個手提箱和一個旅行提包。衛生間的鏡櫃裡裝滿了化妝品——各種盒子、罈子、瓶子、罐子裝的粉、霜、膏、香水、乳液和潤膚露。壁櫥裡掛著兩身正裝和一件大衣,還有三雙仔細塞上鞋楦的皮鞋。

手提箱和比較小的提包沒有上鎖。等斯佩德搜完其他地方,盧克已經開啟了旅行箱的鎖。

「目前一無所獲。」斯佩德說,兩人開始翻旅行箱。

他們沒有在旅行箱裡找到感興趣的東西。

「我們要找什麼特定的東西嗎?」盧克問,重新鎖好旅行箱。

「不。他聲稱是從君士坦丁堡來的。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沒見到任何東西說他不是。」

「他混哪一行的?」

斯佩德搖搖頭。「這也是我想知道的。」他走到房間另一頭,在廢紙簍前蹲下,「好吧,這是咱們最後的希望。」

他從廢紙簍裡拿出一份報紙,發現是昨天的《呼聲報》,不禁眼前一亮。報紙折得整整齊齊,分類廣告欄朝外。他開啟報紙,仔細檢視這個版面,視線卻沒有被任何東西吸引住。

他把報紙翻過來,看折在裡面的那一頁,這個版面是金融和船運新聞、天氣、出生、結婚、離婚和死亡的訊息。左下角,第二欄最底下被撕掉了兩英寸多一點的一小塊。

被撕掉那塊頂上是小標題《今日抵埠》,接下來是:

12∶20——卡帕克號,自阿斯托里亞

5∶05——海倫·p.德魯號,自格林伍德

5∶06——阿巴拉多號,自班登

下一行從中間被撕掉了,剩下的字母大致能推斷出「自悉尼」這幾個字。

斯佩德把《呼聲報》放在桌上,繼續翻看廢紙簍。他找到一小塊包裝紙、一截繩子、兩張襪子的商品牌和服裝店售出半打襪子的購物小票,最後在廢紙簍的最底下,有一小塊報紙被揉成小小一團。

他小心翼翼開啟那團報紙,放在桌上壓平,對比《呼聲報》被撕掉的那一塊。左右兩側的邊緣完全吻合,但揉成團的那塊碎紙和勉強能辨認出的悉尼二字之間缺了半英寸,這一小塊版面足以容納六七艘船的到港預報。他把撕下來的碎紙翻過來,見到背後只是股票經紀人廣告毫無意義的一角。

盧克從他背後探出個腦袋,問:「這都是什麼名堂?」

「這位先生似乎對一艘船感興趣。」

「嗯,又不犯法,對吧?」盧克說,斯佩德把撕破的報紙和揉成團的碎紙疊起來,放進外衣口袋,「這兒你看夠了嗎?」

「夠了。感激不盡,盧克。他一回來你就打電話給我,可以嗎?」

「當然。」

斯佩德來到《呼聲報》營業部,買了一份昨天的報紙,翻到船運新聞版面,對比他從凱羅的廢紙簍裡撿出來的那塊碎紙。缺失部分如下:

5∶17——塔希提號,自悉尼和帕皮提

6∶05——皮普斯上將號,自阿斯托利亞

8∶07——卡多峰號,自聖佩德羅

8∶17——銀城號,自聖佩德羅

8∶05——鴿子號,自香港

9∶03——黛西格雷號,自西雅圖

他慢吞吞地研究這個清單,等他終於讀完,他用指甲在「香港」底下劃了一道,掏出小刀把抵埠列表裁下來,其餘的版面和凱羅的報紙一起扔進垃圾箱,然後返回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翻開電話號碼簿,找到一個號碼,拿起電話打了過去。

「請接卡尼1401,昨天上午從香港來的鴿子號停泊在哪兒?」他重複問題。「謝謝。」

他用大拇指按下聽筒掛叉,過了一會兒鬆開,說:「請接達文波特2020……警探局,謝謝……波爾豪斯警探在嗎?……謝謝……你好,湯姆,是我,薩姆·斯佩德……對,昨天下午我找你來著。當然,有時間一起吃個午飯嗎?……好。」

他把聽筒壓在耳朵上,大拇指再次按下掛叉。

「請接達文波特0170,你好,我是薩繆爾·斯佩德。我的秘書昨天下午收到一通電話留言,說布萊恩先生想見我。能幫忙問一下他什麼時候方便嗎?……對,斯佩德,s-p-a-d-e。」停頓良久。「我在……兩點半?沒問題。謝謝。」

他搖了第五個號碼,說:「你好,親愛的,幫我轉席德好嗎?……你好,席德——是我,薩姆。今天下午兩點半我約了地區檢察官。四點左右打個電話給我——我這兒或他那兒——確定一下我有沒有麻煩,可以嗎?……去他媽的週六下午高爾夫,你的工作是不讓我進監獄……好的,席德。再見。」

他推開電話,打哈欠,伸懶腰,摸了摸瘀腫的太陽穴,他看看手錶,捲了支菸抽。他睡眼矇矓地抽著煙,直到艾菲·佩林回來。

艾菲·佩林笑嘻嘻的,雙眼明亮,面頰緋紅。「泰德說有可能是真的,」她彙報道,「他也希望是真的。他說他不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但名字和時間都對得上,至少你說的那些權威和他們的著作都不是瞎編出來的。他興奮極了。」

「好極了,希望他別熱情過火,反而看不透故事的真假。」

「天,他不會的——泰德不可能的!他精通他的學問,不會那麼做。」

「嗯哼,整個佩林家族都厲害得沒話說,」斯佩德說,「包括你和你鼻子上的一抹黑灰。」

「他不姓佩林,他姓克里斯蒂。」她低下頭,掏出粉盒,對著小鏡子看鼻子,「肯定是失火沾上的。」她用手帕的一角擦掉黑灰。

「佩林-克里斯蒂的熱情點燃了伯克利?」他問。

她朝斯佩德做個鬼臉,用粉紅色的粉撲給鼻子補粉。「我回來的路上有一艘船失火了。他們把船從碼頭向外拖,黑煙全吹到我們渡輪上了。」

斯佩德的雙手按住椅子扶手。「你離那艘船近嗎?有沒有看見船名?」他問。

「看見了,鴿子號。怎麼了?」

斯佩德懊惱地笑了笑。「妹子,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