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查到他昨晚幾點回來的嗎?」
「我問問。」旅館保安應承下來,轉身走開。斯佩德坐在長沙發上等他回來。「沒回來,」盧克報告道,「他沒在房間裡睡覺。怎麼了?」
「沒什麼。」
「來說說吧。你知道我會守口如瓶的,但假如有什麼不對勁的,我們應該知道一下,免得賬單沒人付錢。」
「不是那種事,」斯佩德向他保證,「事實上,我在為他辦一點小事。要是他出問題,我會通知你的。」
「一言為定。要我盯著他點兒嗎?」
「多謝了,盧克。肯定有用。現如今,你再怎麼了解自己的僱主都不過分。」
根據電梯上方的掛鐘,喬·凱羅是十一點二十一分從街上進來的。他的額頭扎著繃帶。他的衣服一連穿了許多個小時,已經有軟塌塌的那種不潔淨感了。他臉色慘白,嘴巴和眼皮都耷拉著。
斯佩德在前臺迎接他。「早上好。」他輕鬆地說。
凱羅讓他疲憊的身軀站得筆直,臉上松垂的線條驀地繃緊。「早上好。」他毫無熱情地答道。
一陣冷場。
斯佩德說:「找個地方談談吧。」
凱羅抬起下巴。「不好意思,」他說,「你我先前私下裡的對話都不怎麼順利,所以我不怎麼急於繼續談下去。請原諒我直話直說,但這就是事實。」
「你說的是昨晚嗎?」斯佩德用頭部和雙手做個不耐煩的手勢,「我他媽還能怎麼做?我以為你腦子夠明白呢。你對她挑事,或者允許她對你挑事,我只可能站在她那一邊。我不知道那隻該死的鳥在哪兒,你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要是我不哄著她,這場戲還怎麼演下去?」
凱羅猶豫片刻,懷疑道:「我不得不說,你總能掏出一套天衣無縫的好說辭。」
斯佩德怒視他。「否則你要我怎樣?裝磕巴?算了,在這兒談也行。」他領著凱羅走向長沙發。兩人坐定後,他問:「鄧迪帶你去局子裡了?」
「對。」
「他們逼問了你多久?」
「直到剛才,而且完全違揹我的意願。」凱羅的臉上和聲音裡混雜了痛苦和激憤。「我一定會把這件事上報給希臘總領事,還要找個律師。」
「請便,看看能有什麼結果。你讓警察從你嘴裡問出了點什麼?」
凱羅的笑容裡有一種拘謹的得意。「什麼都沒有。我咬住你在你家描述的前因後果不放。」他的笑容消失了,「不過我真希望你編的故事更加合乎情理。我越重複就越覺得荒謬。」
斯佩德譏諷地咧咧嘴。「當然了,」他說,「但正因為愚蠢,所以才是個好故事。你確定你什麼都沒告訴他們?」
「你儘管放心好了,斯佩德先生,我沒有。」
斯佩德用手指敲著兩人之間的皮革坐墊。「鄧迪還會找你。你繼續對他裝傻,什麼事都不會有。不需要擔心咱們的故事蠢不蠢。腦子更好的警察早就把咱們全抓進拘留所了。」他站起身,「你在警察風暴底下煎熬了一整夜,這會兒肯定很想睡覺。回頭再見。」
斯佩德走進外間辦公室,艾菲·佩林拿著電話正在說:「沒有,還沒有。」她扭頭看見他,嘴唇無聲地比出兩個字:「愛娃。」斯佩德搖搖頭。「好的,他一回來我就讓他打給你,」她大聲說,把聽筒放回底座上,「這是今天上午她的第三個電話。」她告訴斯佩德。
他不耐煩地低吼一聲。
姑娘的棕色眼睛朝內間辦公室轉了轉。「你那位奧肖內西小姐在裡面。九點剛過幾分鐘她就來等你了。」
斯佩德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他問:「還有什麼?」
「波爾豪斯警探打過電話。沒留言。」
「幫我打給他。」
「還有一個g先生打過電話。」
斯佩德雙眼一閃。他問:「誰?」
「g。他的原話。」她對這個話題的漠不關心表現得無懈可擊。「我說你不在,他說:‘等他回來,請轉告他,g先生收到他的訊息了,打過電話來,回頭還會再打。’」
斯佩德的兩片嘴唇蹭來蹭去,像是在品嚐他喜愛的美味。「謝謝了,親愛的,」他說,「先看看能不能找到湯姆·波爾豪斯。」他開啟內門,走進他的私人辦公室,隨手關好門。
布麗吉特·奧肖內西的打扮和她第一次來訪時一樣,她從辦公桌旁的椅子上起身,快走幾步來到他面前。「有人進過我的公寓,」她驚呼,「我那兒被翻了個底朝天,每一英寸都沒放過。」
他像是微微吃了一驚:「丟了什麼嗎?」
「應該沒有。我說不準。我太害怕了,沒敢多看。我以最快速度換了身衣服就來這兒了。天哪,那個年輕人肯定跟蹤你去了我那兒。」
斯佩德搖搖頭:「沒有的事,天使。」他從口袋裡掏出提前上市的下午版報紙,開啟,給她看一個四分之一欄的新聞標題:《尖叫驚走竊賊》。有個叫卡洛琳·貝爾的年輕女人單獨住在薩特街的一套公寓裡,凌晨四點被臥室裡的異響驚醒。她放聲尖叫,弄出響動的人逃之夭夭。第二天早晨,同一幢樓裡單獨居住的另外兩個女人發現竊賊光顧了她們的公寓。三個人的財物都沒有失竊。
「我在那兒甩掉了他,」斯佩德解釋道,「我走進那幢樓,從後門溜掉。所以被光顧的三個女人都是單獨居住的。他試了登記在女人名下的每一套公寓,以為其中有你的化名。」
「但我們在你家的時候他就在底下呀。」她反對道。
斯佩德聳聳肩。「沒有理由要認為他單獨行動。也可能他確定你會在我這兒過夜後就去了薩特街。可能性有很多,但我沒領他去寶冠公寓。」
她並不滿意:「但他找到了,或者是其他什麼人。」
「當然。」他皺著眉頭看她的腳,「我懷疑會不會是凱羅。他並沒有徹夜待在旅館裡,直到幾分鐘前他才回去。他說他被警察盤問了一整夜。我懷疑。」他轉身開門,問艾菲·佩林:「找到湯姆了嗎?」
「他不在。我過幾分鐘再試試。」
「謝了。」斯佩德關上門,面對布麗吉特·奧肖內西。
她用煩悶的眼神看著他。「今天早上你去找喬了?」她問。
「對。」
她遲疑了一下。「為什麼?」
「為什麼?」他微笑著低頭看她,「因為,我最親愛的小寶貝,這件事讓人暈頭轉向,要是我還想分出個頭尾來,就必須和有關各方全都保持某種聯絡。」他摟住她的肩膀,領著她走向他的轉椅。他輕輕親吻她的鼻尖,讓她坐進轉椅。他坐在她面前的辦公桌上,然後說:「現在必須給你找個新住處了,對吧?」
她點點頭,強調道:「我絕對不會回去了。」
他拍拍大腿旁的桌面,擺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想到了,」他隨即說,「稍等一下。」他走進外間辦公室,隨手關上門。
艾菲·佩林伸手去拿電話,說:「我再試試看。」
「不急。你女人的直覺依然說她是個聖母嗎?」
她兇巴巴地抬頭看他:「我依然認為,無論她惹了什麼樣的麻煩,本質上都是個好人,你是這意思吧?」
「我就是這意思,」他說,「你的信心強烈到願意幫她一把嗎?」
「怎麼幫?」
「能藏她幾天嗎?」
「你是說我家?」
「對。她的小窩被人闖空門了。這是本週她第二次遭賊。最好別讓她一個人待著。要是你願意收留她,那可就幫了大忙了。」
艾菲·佩林湊近他,認真地問:「薩姆,她真的有危險嗎?」
「我認為是的。」
她用指甲撓撓嘴唇。「那會嚇得老媽臉色發青的。我只能對老媽說她是意外證人什麼的,你必須藏著她,直到最後一分鐘。」
「你是我的好寶貝,」斯佩德說,「最好現在就帶她走。我會問她要鑰匙,然後去她公寓拿她需要的東西。讓我想一想。不能讓人看見你和她一起離開。你現在回家,叫計程車,不過要確定沒人跟蹤。應該不會有人跟蹤你,但保險點總歸沒錯。過一會兒我送她出去,確定沒人跟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