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對的,為什麼盧克那麼多年都沒給我說?」
「他怎麼說,吉米?你可是警察局長呀!」
看上去,他並不信服我的推論。
「親哥哥殺害親妹妹,換做是你,你怎麼去告發?」
「盧克分得清是非,」吉米固執地說。
「吉米,想想他的壓力有多大!查克·薩頓就是善於施加壓力的大師:哀求、威脅、賄賂,不惜任何代價!你怎麼會認為他不會對自己的家人故伎重演?」
「所以,他就說服自己的兒子們守口如瓶,把嫌疑引向赫伯特·弗林?」
「當他看到這一切都沒達到預期效果時,就丟擲了‘侵入者理論——偶然闖入的流浪漢見色起意遭拒絕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吉米緘口不言。
前方的灌木樹林撲面而來,隨即一閃而過,眼裡只留下一團模糊的綠色。
「看看dna檢測結果是否支援我的推斷;這會是非常有趣的。」
他依然默不作聲。
「我說得對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鼻子:「對。」
我研讀著他的面部表情,然後雙臂交叉。
他看著遠處:「還想說什麼?」
「透露點兒情況吧,吉米。破案我是外行,但我認為,潮溼的環境下那麼長時間,再加上溫度變化、可能產生的腐蝕與嚴重汙染,已經根本不可能測出什麼來了。」
「果真如此嗎?」他雙手緊握方向盤。
「當然如此。」我緊緊地盯著他。
他兩眼緊盯著路面。
「你知道,我老爸雖然八十多歲了,可還思維敏捷,」片刻之後,我說道,「說實話,對於他的意見,我真的一天比一天看重。」
「是嗎?你父親說了什麼?」
「一句中國古代的諺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根本就沒有dna鑑定,對嗎?」
吉米不開腔。
「你本來就知道那些衣服汙染嚴重測不出來什麼結果的,只不過是威脅使用dna鑑定結果來向薩頓家使詐,詐出真相來。」
見他還沒回答,我加上一句:「此計甚妙!」
「你並沒從我口裡聽到什麼;如果傳了出去,我會否認的。」
「別擔心,」我調整了一下坐姿,「那麼,你覺得這個計策會有效嗎?」
「看來已經攪動了一潭死水,否則,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兒了。」他聳了聳肩,「我只是希望——呃——也許最好不要……」
「到了釣魚小屋以後打算怎麼辦?」
「向盧克解釋清楚,說服他回去。」
「你覺得能行嗎?」
「不知道。」
「依你看,他為什麼要跑?」
「不知道。也許因為他真的有罪,也許他需要把這事想明白。」
「你不相信他殺了人,對嗎?」
好一陣子他都沒有回答;然後才說:「我生長於本地,從未離開過,我以為我瞭解每一個人,不料……」
吉米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滿臉痛苦——他這樣子,我從未見過。
「人們總是讓你失望,」我輕輕地說。
「什麼?」
「艾琳·弗林說的;她和金姆在我家說的。」
「盧克從沒讓我失望。」
「因為你是他的哥們兒。」
「否則,我就是密西西比河東岸最大的傻瓜。」
「是那張紙條,對嗎?赫伯特·弗林的那張紙條揭開了這件事。」
吉米沒有回答。
「赫伯特·弗林寫的話牽扯到了盧克。」
「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的。」
他沒有否認,這就足以證明我說對了。
紙條上寫了些什麼?難道赫伯特曾經看見盧克和他妹妹在一起?看見盧克強奸了她?殺了她?然後把她的衣服藏在了儲冰屋?要麼就是,他看見的是另外什麼人?那人穿著盧克的棒球衫?他誤把那人當成了盧克?
車子繼續前行,我倆默默無語。
不一會兒,我開口道:「吉米,你是否知道金姆和盧克曾經有過戀情?」
沒有回答。
「就是30年前,安妮·薩頓遇害的那個夏天。當時,你們都在花花公子俱樂部打工。」
天色陰暗起來,樹葉變成了灰色,帶著淡淡的影子。
「你當時就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聲音低沉,似乎是從很久以前就塵封了的往事中費力地拖出來的。
我告訴他那是莎倫·辛格說的。「我就想啊,是不是達莉婭和盧克的緋聞使她惱羞成怒,無法自已。」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說她是因為嫉妒——因為她依然單戀著盧克,就為這殺死了自己的親妹妹?」
「我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問題。人們看見盧克和達莉婭兩人深夜在度假村喝酒暢談,當然也瞞不過金姆;幾周以後,達莉婭被殺;這樣的時間節點——很有意思。」
「槍手是男人,三個案子都是。金姆不可能那麼——那麼扭曲。」
「第二起槍擊案有點兒反常,子彈碎片不同,槍械不同;但都與在奧林匹斯山餐館工作過的那傢伙擁有的槍彈是同一種。你總不能給我說,你一直都沒有想過這些疑點吧?」
「我當然想過,但我依然認為動機不足。金姆殺了達莉婭僅僅是因為達莉婭與某人約會,而那人只是在30年前和她同居過?我不這樣認為。就算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但沒有確鑿的證據,難道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你和金姆一直都友好相處,你們兩家人關係也很密切;也許正是金姆看準了這一點,充分利用這種關係,算準了你最不可能懷疑她。你自己也說過,你並不能肯定真的瞭解誰。」
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伸開了幾根手指,然後握緊,再放開,再握緊。一分鐘之後,他的手機響了。他掏了出來:「請講。」停頓了一下,「喂,有人嗎?」然後一下子關掉。
「見鬼!」
「怎麼啦?」
「沒有訊號!」
賽斯納飛機:塞斯納公司位於堪薩斯州,以製造小型飛機為主。
星湖:位於威斯康星州北部維拉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