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返回北岸時,心裡很不是滋味。日內瓦湖發生的事情,我又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儘管那事發生在30年以前,儘管那是別人的私事!可為什麼人家都知道就我不知?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我搖下車窗。不過話說回來,30年前的緋聞,哪個有義務非得告訴我不可?又不關我什麼事!盧克與金姆之間無論發生過什麼,那都是過去時了;無論金姆如何深愛過盧克,她對於薩頓家族的仇恨毫無疑義早就毀滅了那份感情。而且那很可能只是一場短暫的「夏日之戀」,當時兩人都只有十幾歲,很可能純粹是由於青春期的性衝動而渴望嘗試一番。而且,從我與金姆的接觸來看,對於此事,到了現在她都還尷尬難言。可我居然還向她打探過盧克的情況!
此外,根據莎倫所說,金姆曾經大肆炫耀在花花公子度假村的豔遇,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她和盧克是「一對兒」;難道這僅僅是因為她缺乏安全感而故意如此?或是還有其他原因?是什麼導致了他倆的分手?是否與安妮之死有關?赫伯特的殺人嫌疑是否起了作用?還是因為壓力太大而最終導致了凱普萊特和蒙太古這兩個家族開始互毆?
我從擋風玻璃看出去:狂風怒號,烏雲疾馳,天昏地暗——暴風雨即將來臨!我原本打算去麥克影視公司的,可現在已經不行了;不過,我知道應該去哪兒。
***
到了日內瓦湖市警局那條街,我停了車。
進了大門,我直接上了二樓,朝大廳走去。局長辦公室是兩間屋,靠外的是接待室,一張書桌,一個沙發,幾把椅子圍著一個茶几,但接待員不在;吉米就在裡邊那一間裡辦公,但關著門。
我聽見吉米在裡面打電話,儘管壓低了聲音,我也聽出了緊張的語氣。我坐在一把椅子裡,拿起一本創刊三個月的《警察》雜誌,焦急不安地翻了起來。
吉米肯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儘管他已經依法迴避涉及盧克案子的調查,但也免不了會聽到一些指責他的意見,當然他也會盡力去弄清那些意見的具體。作為局長,他當然要聽取各方面的批評意見,無論他是否有所回應都不可避免。我想知道的是,那些意見是如何影響了他對於盧克——那個已經認識了多年的好友——的看法的。
我當然還記得,那天他在餐館裡是如何詢問金姆的,他的語氣似乎比平常要冷靜一些。自從警方找到安妮的衣服和盧克的球衫以來,我還沒見過他和盧克在一塊兒。但他對盧克的態度肯定也受到了影響。如果你的鐵哥們有可能是個殺人嫌疑犯,你會是什麼感覺?那麼奇普呢?如果我把詹妮·薩頓的話告訴了他,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我剛剛把《警察》雜誌上那個相同的句子讀了三遍——關於特警隊訓練的——重重的腳步聲從大廳裡由遠而近地傳過來,片刻之後,一個男子走進了接待室,身高體重均屬中等,角質框架眼鏡,平頭——但已經需要理髮了。我看著他,似乎有點兒面熟。他也回看著我,腦袋偏向一邊。
我倆同時記起來了——
「你就是那天藉手機給她的!」
「天哪,你當時也在場!」
「警方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他點了點頭。「我剛回到文明世界。」隨即上前幾步,伸出手來,「史蒂夫·戴維斯。」
我站起身來,伸手相握:「艾利·福爾曼。」
他做了個手勢:「你是警察?」
「只是一個感興趣的旁觀者。去哪兒了?」
「這三個星期,一直都在威斯康星大湖區釣魚。」
「釣魚,不錯嘛;但願釣到了一些大魚。」
「還真的釣到了耶!」
我放開了他的手。
「那裡面電話、電視、報紙等等都沒有,更沒有網路,我還是今天回家途中在一家丹尼餐館吃早飯,看到一份報紙才讀到了那起槍擊案;天哪,肯定是在我離開以後一兩分鐘就發生了的。」
「完全正確。」
「我立即意識到文章裡說的就是我,因為我回來也是這個方向,所以就想著應該來一趟。」
真是一位具有社會責任感的公民,不禁讓我刮目相看。
「警方查明誰是她男朋友了嗎?」
他要是知道就好了!
「誰也不知道,也沒人站出來承認;這也就是向你藉手機這件事如此重要的原因。」我看了看吉米辦公室的門——依然關著,我能聽見他還在打電話。「史蒂夫——不介意我叫你史蒂夫嗎?」
他搖搖頭。
「你介意——我可以看看你的手機嗎?我不會用它打電話,我只想看一眼。」
「你是想看看她打的號碼是否還在通話記錄裡?」
「呃,說實話——」
「我沒有檢查過。我以為或許警方應該來做這事。」他瞥了我一眼,眼神充滿疑問。「警方可能有特別的方法找到指紋或證據什麼的。」
真幸運,遇上了一個安樂椅偵探!他這很可能是從《法律與秩序》裡學來的。我的拇指與食指摩擦在一起:「嗯,你知道的,史蒂夫,」我說道,聲音甜甜的,「如果警方想要識別那上面是誰的指紋,那你就絕對是說對了;不過,大家都知道達莉婭用的是你的手機,那上面應該滿是她的指紋。如果我拿著它只是短暫的一撇,絕不會留下什麼的。」
他沒有立即回答;片刻之後,終於垂下雙肩:「呃,我看沒問題。」
我能做的,就是等著他從衣兜裡掏出來遞給我;銀灰色的,看上去和我經常見到的一樣。我開了機,等著它啟動,點選選單——通話記錄,然後尋找達莉婭通話那天的時間;一邊滾動螢幕,一邊小聲祈禱。通話記錄通常儲存30天,最多一至兩天的誤差。
問題在於,達莉婭死後已經那麼久了,現在是否還能找到?
我翻到了一連串區號為312和847的通話號碼。「你住在北岸?」
「威爾米特。」
「真巧!我就住在哈普路附近。」
「我很熟悉那一帶。」
我繼續滾屏。這一帶的區號是多少呢?我給度假村通過那麼多次電話,應該知道的;當然——262。再往下翻。又是一些847,然後是一個914。他有朋友住在韋斯特切斯特郡,紐約州的。接著是一個516,長島的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