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住嘴唇,並沒意識到已經說了出來。
「不過,我還是有些懷疑。」魏麗特神色古怪。
「什麼?」
她抓起那瓶波本威士忌,沒有看我,給我倆的杯子裡又斟上了一些。「呃,聽著,還有些事從沒寫進新聞,後來才發現的。」
「哪些事?」
她坐了下來,把酒瓶子扔了回去。只見她眼睛溼潤,瞪得大大的,然後恢復正常。「這兒的人都想過著安靜的生活,也為了那家人的緣故,那家人的聲譽。」
我等著她說下去。
「事情的真相,很顯然,她遭到了強姦。也許她試圖反抗——誰知道呢——但被制服,然後被殺害了。繩索纏身,溺水而亡。」魏麗特在桌上轉動著杯子。「她被發現時全身赤裸。警方一直沒查明是誰幹的。他們說是某個流浪漢、外來的闖入者乾的。你知道的,就像佩爾西家那個女孩的遭遇。」
一陣寒氣襲來。瓦萊麗·佩爾西,查爾斯·佩爾西參議員的雙胞胎女兒之一,1966年在自己家裡被殘忍地殺害,據說是兇手半夜闖入,用一把圓頭錘將其擊打而死的。警方曾進行深入的調查,但至今都沒找到兇手。
佩爾西死後差不多十年了。
我伸手去拿波本酒瓶。「安妮——安妮什麼時候死的?」
「74年夏天,六月份。」
整整30年了!「有沒有目擊證人?找到了什麼線索嗎?」
「簡直沒人看見。而且夜晚在碼頭那兒,如果有人要捆住她並不難,接著就可以隨心所欲地蹂躪她了。尤其是在夏夜,湖水裡人太多了。」她指了指窗戶,「就在那以後,我們安裝了報警器、帶電鐵絲網等等所有能想到的東西。」
「魏麗特,那篇文章說的像是一場意外事故。那樣的殺人案怎麼可能掩蓋得住呢?我的意思是,有警方、有媒體介入呀,難道……」
「並沒有掩蓋,那只是第一篇報道。看看這幾篇。」她再次翻開剪貼本:
《芝加哥論壇報》的頭條新聞:少女薩頓死於謀殺。
《每日新聞報》:安妮·薩頓被殺證據不足。
《芝加哥太陽報》:問題多於答案……薩頓悲劇背後的真相……
我並不記得這些報道。因為那年夏天尼克松被迫辭職。當時我正年輕,血氣方剛,熱衷於報道政治要聞,對水門醜聞窮追猛打,尼克松拒絕交出錄音磁帶,面臨著國會的彈劾,只好自動下臺。
「那時的風氣與現在不同,」魏麗特接著說。「至少我們這兒如此。人們對別人家的事不感興趣,並不會趁著別人有難而想法獲利。請注意,也並非沒人懷疑。其實,就在幾年以前,還從芝加哥來了一個當年參與調查的記者,四處打探問了很多情況。」
我靠在椅背上。原來如此!難怪盧克·薩頓和他哥哥那麼快就把我看成了「敵人」。
「沒人想談起類似於佩爾西遇害案以及有關馬戲團的傳聞。」魏麗特接著說,「就連警察局長都不想談起,擔心會給這個城市抹黑。」
「不是吉米吧?」
「當然不是。那時的局長是亨利·巴布科克。吉米當時還是個孩子——呃,才十幾歲吧。當時的說法是,有人從湖水裡鑽出來,尋找機會偷盜什麼的;當他看見了安妮——呃,安妮對人總是那麼善良友好——唉,她很可能主動要去幫助那個爬上岸的傢伙,很可能說給那傢伙一些吃的和飲料;然後,就導致了一連序列為。呃,大多數細節他們都閉口不談。但並沒有掩蓋起來,只是為了不傷害他們的感情。薩頓家族聲名顯赫,人們認為他們家有權力私下哀悼並料理此事。」
「難道就沒提出過嫌疑人?」我問道。
魏麗特頭一歪:「呃,有一個嫌疑人。」
「是誰?」
她伸手去端酒杯:「薩頓家的看門人。」
「就是發現屍體的那人?」
魏麗特點了點頭:「具體情況我並不知道。那年我們在國外消夏。安妮死後不久我們就出發了,等到我和喬治回來的時候——大約一個月以後——赫伯特已經消失了,傳聞滿天飛。」
「說他殺害了安妮的傳聞?」
「說他強姦、殺害了安妮;說他也許知道是誰幹的。但全都語焉不詳、充滿了推測。」她吸了口氣。「當然啦,我才不想聽呢!我家與格洛麗亞、查剋夫婦一向關係密切、相處融洽。」
「我完全相信。」
「無論如何,他們什麼也沒說。」
「也沒指控那傢伙?」
「沒有。」她臉上現出幾分困惑。「沒有指控;以後那件事就逐漸煙消雲散了。」
「你是說赫伯特逃出了日內瓦湖以後的情況?」
她點了點頭。
「從沒回來過?」
「這我就沒聽說了。」
「他去了哪兒?」
「不知道。」她聳了聳肩,然後看著我,「有時候啊,最好別打探,你知道嗎?」
「這麼說來,看門人發現了安妮的屍體,沒人提出任何嫌疑犯,然後,看門人突然從人間蒸發。」我快速翻動剪貼本。「這方面的新聞報道你有沒有?」
「我給你說過的,我們當時在歐洲度假;到我們回來的時候,這事差不多已經結束了。」她突然住口,臉色甚是悲切。然後,似乎突然意識到她在我面前如此脆弱,覺得很是羞愧,於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透過窗戶望出去。只見到那一叢常綠灌木,再往前,就是薩頓家的後院。
魏麗特隨著我的目光看去。「有時候,我看見格洛麗亞在那兒走來走去,但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地面,還有個看護一直帶著她。他們把看護叫做管家。」她聳了聳肩。「但她的工作就是照看格洛麗亞——讓格洛麗亞安靜下來。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點了點頭。
「那以後,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她嘆了口氣。「盧克隨即遠走他鄉,直到去年才回來。只有奇普是唯一守在這兒的。」
「好像他也搬走了;我是說,他結了婚,進入了家族企業。」
「嗯哼。」魏麗特的臉色令人費解。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記起了帕瑞·諾斯金·太切爾特說過的話:奇普給小費慷慨大方。難道這是他的交換條件:喝酒時不要打擾他、不要找他說話?
我起身,伸手放在魏麗特的肩頭:「謝謝你,魏麗特!我很感激你給我說了這麼多。」隨即把最後一口威士忌一飲而盡。
她揮手錶示不用謝。「嘿,安排一次採訪怎麼樣?」
「那就下週,行嗎?」
「好極了!」她也站起身來。「我們——我們不談安妮,好嗎?」
「不談,當然不談。我想聽聽馬戲團。」
「還有我是怎樣邂逅了不起的喬治的?」
「還有你是如何遇見你那妙人兒喬治的。」
她頓時臉上放光。
f·斯科特·菲茨傑拉德(1896-1940):美國著名作家與編劇,「迷惘的一代」代表作家。
都鐸王朝(1485-1603):英國的一個歷史時期,從亨利七世開始至伊麗莎白一世去世結束,歷經六代君主,歷時約120年。
100碼=91.44米。
夏洛茨維爾:美國弗吉尼亞州中部城市,托馬斯·傑斐遜之出生地,蒙蒂塞洛莊園所在之處。
理查德·尼克松(1913-1994),美國政治家,1953-1961任美國副總統;1969年任第37任美國總統,1974年8月因「水門醜聞」而宣佈辭職。
水門醜聞:即「水門事件」,1972年,美國民主黨競選總部所在地水門大廈發現竊聽器,美國媒體窮追猛打追查到了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尼克松身上,此事成為最大的政治醜聞;尼克松雖然競選獲勝連任總統,也被迫下臺,否則將被國會彈劾而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