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儘管缺乏盧克與達莉婭關係密切的證據,儘管他有警察局長的頭銜,儘管他看上去熱情厚道,我依然不相信這個吉米·薩克拉萊茲。
「那位朋友呢?」
他漫不經心地呷了一口飲料——太漫不經心了!「這種場合。盧克從來不會到場——至少,從他回來以後一直就是這樣。」
他並不需要問我說的是誰。「你說‘回來’指的是什麼?」
「他一直住在西邊郊外,一年以前才搬回來的。」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我身後的某人或某物上。「但他的哥哥——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了。」
我轉身一看,只見一個男子朝我們走來;他的每一步都很慎重,好像在儘量掩飾自己喝了酒;他中等身材,年過五旬,灰白的捲髮垂至兩耳以下;前額很寬,眼睛深藍,恰如我曾見過的盧克·薩頓的雙眼;要不是狹窄如縫,我倒是可以給他貼上「英俊」的標籤。
「吉米!」他一掌拍向這個警察局長的肩頭,「你這個狡詐的魔鬼,總是能把最漂亮的女人逼入絕境。」
吉米跳後一步,那人的拳頭只好懸在了半空中。
「你好啊,奇普!珍妮呢?」
「還不是回溫內特卡啦。」他俯身揮手畫了一個弓形,手指差點兒碰著了吉米的酒杯——突然他意識到靠得太近了,就立即挺直了身子。
「又一次僥倖脫險!」他苦笑道。「我是奇普·薩頓,你會是誰呢?」
吉米開始說話了:「這是——這是那個製作度假村宣傳片的女人。」
奇普打量著我:「美貌……還有才華?」
我知道他是誇大其詞;不過也表明,他確實喝高了。
「你準是查爾斯·薩頓的兒子。」
一時間,他眼神散亂:「無可比擬的查爾斯·薩頓,學者,商人,企業首腦,父親,出類拔萃者;對,我是他的兒子。」
他搖搖晃晃地抓住吉米的胳膊,片刻之後才放開。「父親總是先人一步,對此我並不吃驚。但我希望給我一個機會為自己辯護。我可能不是第一個出門的,但我很有耐力。」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或者說,我肯定他以為自己是那樣的。
我有些不安起來。
這時,他眯起眼睛,目光聚焦於我的緊身上衣。「發生什麼啦,我親愛的?」
他居然看見了——我真的非常吃驚:「一個事——事故。」
「你肯定極其不舒服。你就不能換一件嗎?」
「要是有換的,我肯定會換的。」
「很抱歉。真希望我能夠幫到你。」他聳了聳肩,然後目光上升到我臉上:「剛才你說叫什麼名字來著?」
「艾利·福爾曼。」
他腦袋一歪:「這名字好熟呀。我們見過嗎?」
「我看沒有。」
吉米插話道:「奇普,這就是我跟你談起過的那個女人。」他盯著奇普,眼神心照不宣。
奇普卻一臉困惑。
「就是那個芝加哥來的、向我們報告說有人看見盧克和達莉婭·弗林在一起的女人。」
我的胃子扭動起來。
奇普費了半晌才明白吉米的話;他一明白,就氣得臉紅筋脹、眼神如金屬般冷酷。
「是你?」他後退一步。
「奇普,」吉米抓住他的胳膊,「現在不要說。」
奇普掙脫了他,不再像先前那麼帶著酒勁兒也有教養了:「原來就是那個人們一直都在談論的女人!」
我硬下心來,看他到底要說些什麼。
「那個喜歡誣陷別人是兇手的女人!」
我默默地站著,無言以對。
「要麼你就是那種只是喜歡侵犯別人隱私的型別。」
吉米上前,用身子擋在我前面:「奇普,別說了!」
奇普沒動,眼裡噴著怒火:「為什麼,薩克拉萊茲?現在我們才是受害者,不是她!」他面對著我:「我們——我的家人——很容易成為你這種人的目標。你不甘寂寞,對吧?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麼?寫本書?拍部電影?還是去上脫口秀?」
吉米的聲音嚴厲起來:「我最後警告你,奇普:趕快回家睡覺!睡一覺就沒事了。」
奇普瞪著吉米,兩眼直噴火:「為什麼呀?哦,你才好同這個——這個女人卿卿我我?都三起槍擊案了,他們就是不肯放過我們!這個女人究竟是誰呀,在這樣的場合連自己的衣服都不能保持乾淨?」
「快走,奇普!立刻!」
猶豫了好一陣之後,奇普終於轉身,步履蹣跚地走向樓梯,同時不斷地咕噥著什麼。
我目送著他離去,真想知道他會怎樣——或是否能夠——平安到家;然後才意識到,他這種態度也情有可原,並非問題。而吉米,顯然給奇普透露了大量的訊息!我怒不可遏,轉過身來。
「你早就知道!」
「那是當然。」
「可你並沒告訴我。」
「沒必要。」
「你怎麼知道?」
他聳了聳肩。「只是些八卦傳聞,陳詞濫調;和案子毫無關係。」
「米拉諾維奇跟你說的?」
「謀殺案調查是警方的事,警方怎麼辦案有自己的程式。」
「那麼,你為什麼要把案子的進展情況告訴薩頓兄弟?」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神嚴厲:「我是在履行職責,你必須認可這點。」他頓了頓,「但是,奇普這麼對你,這倒是完全錯誤的,對此我深感抱歉。」
「我當然能看出,你有多麼難過!」
他伸出一根手指,揉擦著嘴唇上方。「艾利,沒想到會見到你,但我真的希望我們不會——不會牽涉到這事;至少今晚不會!」
直覺告訴我這是實話。不過,我依然搖了搖頭。或許他並沒撒謊,但此前也算不上坦誠,他優先考慮的是什麼很明顯。我再次問自己:我真的還有所期待嗎?
「聽著!這兒的人特別看重隱私,這正是他們住在這兒的原因之一。如果有人東問西問,他們就很不舒服。」
「好啦好啦!我看哪,阻止別人提問的最佳方式,就是第一次回答時就要說明白。」我停了一下。「假如他們沒有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
他沒有回答。
森林湖:芝加哥北郊小鎮,距離市區約30公里。
此句是女主角的心理活動,完整句子應為:杯子裡是波本威士忌還是蘇格蘭威士忌?
色彩:此處指這位播音員精彩的解說繪聲繪色,妙趣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