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裡加上水,開了火:不知艾琳的說法有多少可以相信。家裡只有三個成年女人,無論關係多麼親密,也肯定會有一些摩擦。艾琳不贊成女兒有男朋友的說法很是奇怪。難道女兒以前有過她不贊成的男朋友?要真是這樣,那就的確會產生達莉婭有了戀情會保密的問題,至少向她母親保密。我取出茶袋和茶杯,轉身返回客廳,不料幾乎與金姆相撞。
「哎呀——抱歉,」我說,「嗯,你要冰茶還是熱的?兩種我都能做。」
「我母親通常喝熱的,」金姆答道。
「你呢?」
「我真正想的是——哦,別介意。」
「我有蘇格蘭威士忌。」
「不了,我要開車。我還是來幫你沏茶吧。」她伸出一隻手梳過頭髮。「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當然不介意。」
「我馬上就回來,媽媽,」她轉頭叫道。
艾琳點了點頭,然後觀看牆上的相框裝飾畫。她腰身直立,但眼神並未集中。我覺得她並不是在觀賞畫作。
「她不會有事兒吧?」我問金姆。
她跟我返回廚房:「哦,別以為她很脆弱,其實她很堅強——我和達莉婭常常叫她‘鐵甲軍’呢。」
「中風的後果可能是致命性的。」我想起了馬弗,老爸的密友,去年10月突發中風,才過了感恩節就去世了。艾琳已上年紀,再加上失去孩子這種無法忍受的悲痛。如此境況,的確令人擔憂。
「我不是說我們這幾天不艱難,我們這一年都很難過。健康問題、資金問題,現在又是這個。但我們一定能挺過去。」金姆移開目光,環視周圍。
怎樣才能走出失去女兒的悲痛?或是失去姐妹的悲痛?我的胃子裡突然打結並一陣發緊——蕾切爾呢?拿出調羹時,我發現了一張字條,就在通常放字條的位置。
在朱莉婭家裡照看小孩。回家吃晚飯。雷
胃裡的結一下子鬆開了。我轉過身,金姆正看著我。我才意識到她剛才準是說了什麼:「抱歉,剛才你說什麼?」
「我說,你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那個槍手嗎?」
「不,是達莉婭的男朋友。」
我眉頭一皺: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了她們:「你的意思是……」
「只是——只是達莉婭從未給我說過有關男人的事。」
我取出一個托盤。
「其次,她並非——至少過去並非什麼事都瞞著我的。很可能她在與人約會,或許那人就在那家酒店工作,要麼就是酒店的顧客——甚至是,請別見笑——她的贊助人。」這是她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那不正是高檔餐館那樣叫的嗎?」
我拿出牛奶、方糖、檸檬汁放進托盤。她到底要說些什麼呢?
「聽著。」她靠著爐子對面的吧檯,雙手在兩邊大腿上下摩擦。「我不想當著母親的面和你說,免得把你們置於一種難堪的處境。不過——呃——既然只有我們倆,她說了什麼嗎?那男人的名字?職業?」
水壺開始尖叫,我把開水倒進杯子。「你的意思是,她是否向我透露過與什麼已婚男子有染,和那人一起飛到加勒比海去遊玩過?」
她雙手向上一翻,似乎在說,「無論什麼……」
「根本就沒有那樣的內容!」我語氣決斷地說。「根本就沒說什麼。」
金姆點了點頭,輕微得幾乎察覺不到:「借給她手機那個男人呢?他聽到了些什麼有關這個男朋友的情況?」
「這個我就更不知道了,事發以前他就走啦。」
「他是哪兒的人你知道嗎?」
我把水壺放回爐子上。「不知道。他是去度假——釣魚,我猜。」
「你不知道他去哪兒?」
「就連他開什麼車我也不知道。」
「你全都告訴了警方,對嗎?」
「那是當然。」我把杯子放進托盤。「警方一直都在詢問任何有可能認識他的人,呼籲那人提供線索,你很可能在電視上看到了。」
「不錯。」
我轉過身。「你不大信任警方,對嗎?」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伸手把一捋頭髮攏在耳後。「你知道警察的效忠誓言嗎?誓言裡說為了全體人民的自由和正義?嘿,怎麼一涉及我們,那些誓言就無影無蹤了呢?」
我等著她說完,她卻不說了,當然我也並不慫恿她說下去。多年來,我也與警方有過摩擦;儘管我也可能贊成她的說法,但我看不出討論伊利諾伊警方對今天的事兒有何幫助。為了抓住兇手,警方正全力以赴。
我端著托盤走進了客廳。「她是個好女兒,」艾琳重拾剛才的話頭說道,似乎我們並沒離開過客廳。「而且近一段時間以來,她好像的確很快樂。我猜,很可能就是因為一個男人。」
我遞給她一杯茶。
她盯著杯子裡。「可那個男人為什麼拋棄她呢?他怎麼還不現身呢?他怎麼能對我們的痛苦置之不理呢?」她用那隻空手捏了一下鼻樑。似乎內心鬥爭激烈,片刻之後,憤怒佔了上風。「管他是誰,我希望判他無期徒刑。」說完放下杯子,怒氣隨之消退,其速度與來時一樣快。她雙手矇住眼睛。金姆笨拙地伸出一隻手臂抱住她。
我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然後平靜地說:「艾琳,無論你和金姆相不相信警方,他們掌握的情況肯定比我多,這些問題你應該去問他們。我把米拉諾維奇探長的電話號碼給你,好嗎?」
我從包裡找出他的名片,在另一張紙上寫了下來,然後遞給她。一時間,她默默地凝視著那個號碼,然後抬起眼睛迎向我的目光。「好吧,如果你記起什麼——無論什麼,請務必告訴我們,好嗎?」
我點了點頭。
「你也許記得,你知道,尤其是快要睡著的時候,我常常就是這樣,打著瞌睡突然就想起了什麼,就必須馬上記下來;否則,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艾琳啪的一聲開啟手提包,把那張紙條扔了進去。
金姆扶著母親站起來,幫她拄好柺杖,兩人一起慢慢向外走去。到了門口,艾琳暫停,伸手放在我胳膊上。「人們總是讓你失望,你知道的;可你這人真好。」
我禮貌地點了點頭,拿不準她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她倆走下門前的臺階,身後飄來一串薰衣草的香氣。
感恩節:美國、加拿大每年11月第四個星期四共享的公共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