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來!啥子意思哦?你就是應該來接我!我們約好的呀!」那個女人的嗓音隨著每一個音節不斷升高,直到接近歇斯底里。

我放慢了腳步;當時正走向森林湖休息站——我們這兒叫它「綠洲」,剛好位於威斯康星州與伊利諾伊州分界線附近的94號洲際公路出口。

那個女人正打著手機,離我大約30英尺,但她的聲音清晰入耳。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就在我們計劃好這一切之後!你明明知道會把我陷入困境!」

入口站著一個男人,板寸頭,角質框架眼鏡,雙手插進衣袋;我走進時,他側身讓我。

「聽著!我不能說久了,這是別人的手機。」停頓了一下,「我的沒電了。」

打電話的女人個子高挑、引人注目:白色t恤衫,卡其迷你裙,腳上涼拖鞋;長髮披肩,寬寬的髮箍束住頭髮,一副墨鏡,皮膚黝黑而光滑;她腦袋一動,翠綠色的雙眸顧盼生輝,宛如一對聚光燈。

我走進了休息站。自從花了數百萬美元改建之後,這座建築看上去就像一個機場的航站樓,卻不大像一條美食街,更沒人會想到它以前只是一個路邊加油停車之處。甜甜圈、比薩餅、咖啡、中餐食品——店鋪眾多,香飄滿屋,熱情洋溢,使得我抵制這些美食的決心頃刻土崩瓦解。為了拍攝一部豪華度假村的宣傳片,我來威斯康星州的日內瓦湖實地勘察,跑了一整天,此刻當然很累,於是我想進去買一杯冷飲,然後驅車去接女兒回家。我15歲的女兒蕾切爾,正處於「暑假危機」之中——她這個年齡「已經大得不適合由家長帶著去野營」!可今年這整整一個暑假,該怎麼安頓她呢?

我買了一瓶健怡可樂,飽了一下卡卡圈眼福,隨即趕快轉身外出!

時值六月第三週,週三傍晚,天氣溼熱,不過,此刻冷鋒強勢襲來,陣陣微風驅趕著炎熱。

那女人還在通話:「我知道。我也感到遺憾,我也討厭吵架!」片刻之後接著說,「我意識到了這點。只不過——不說了,今天真倒霉!」

門口那個男人背朝著打電話的女子,似乎是在竭力避免聽到通話內容。

「我不能,我手機沒電了,」她重複道。「好吧,謝謝。我等著,請快來。」女人結束通話電話,環顧四周;見到門口的男子,便過去交還手機。「謝謝,太感謝了。」

那人把手機放進衣袋。「別客氣;希望你沒事兒了。」

「肯定沒事兒了。」她微笑道。「祝你收穫一些大的。」

那人揮手告別,接著走向停車場。女人則走進了休息站。

我看了看錶:快7點了。蕾切爾吃過晚飯了嗎?也許我應該買一個比薩帶回去。不過,此刻涼風習習,於是我依然拿著可樂在那兒逗留;剛要走,就見那女人從裡面出來,端著一杯冷飲,走到一堵3英尺高的磚牆面前(磚牆位於休息站大樓與停車場之間),面朝涼風,抬手托起頸後的長髮。

「好舒服,對吧?」我說。

她點了點頭。

通常情況下,日內瓦湖區的夏天都很熱,此時顯然是微風擅離職守才帶來了涼爽。一個世紀以來,富裕的芝加哥人紛紛逃離曬得起泡的中西部,來到「西部的紐波特」,修建了豪華的莊園,也帶來了一種特權與等級觀念,足可以匹敵馬莎葡萄園或楠塔基特島。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儘管這些度假勝地的排外性逐漸消退,大批旅遊者蜂擁而至,一個不爭的事實依然存在但尚未被開發商們注意到:一旦有機會買到手,就有人瘋搶這些地產;其結果再次證明,隨著這些地標性建築變得平民化、大眾化,它們的銷路也就不斷暢通起來。

森林湖綠洲位於日內瓦湖東南20英里,是芝加哥北岸與威斯康星州之間唯一的休息站,出了94號洲際公路便是一條坡道,坡道通向一個鋪砌著柏油碎石、面積如橄欖球場的大壩子,壩子中心的休息站其實是擠滿食品飲料店鋪的美食長廊,同時也是橫跨公路的天橋,它從兩邊俯視著i-94,i-94兩邊都有停車場與加油站。

年輕女子嘆了口氣:「但願結果還可以!」

我看向她:「怎麼,今天很不順?」

「真的糟糕透頂!」

休息站門開了,一對老夫妻走了出來。老頭白髮濃密,梳理整潔,小心翼翼地避免與我倆目光相接;老太年約七旬,頭戴寬邊草帽,看見我就緊閉嘴唇。我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得罪了她!要麼她就是那種人:看誰也不順眼!

年輕女子給我一個同情的微笑,我也以微笑作答。

隨著這對夫婦走向停車場,4個臉膛紅紅的孩子推推搡搡地走進了休息站,他們身穿無袖圓領衫和短褲,一身汗臭混合著防曬霜氣味兒,什麼也不在乎——除了他們自己!

「我無意中聽到了你的話,希望來接你的車子很快就到。」我說。

女子腦袋一歪:「我也這樣想啊,浪費了一整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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