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火柴在指甲上一劃,一下就燃了。我往半空裡吐著煙,等待她開口。
「我討厭專橫的人,」她說,「就是討厭。」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里根太太?」
一時間,只見她的眼白增多了。接著黑色部分又漸佔上風,直到瞳孔好似撐滿了眼眶。她的鼻孔緊緊收著。
「他想讓你辦的事,」她緊張的聲音裡餘怒未消,「根本跟拉斯蒂無關。是不是?」
「最好還是去問他吧。」
她又發起火來。「出去!滾你媽的,出去!」
我站起來。「坐下!」她呵斥道。我坐下了。我手指輕彈掌心,等待著。
「拜託,」她說,「拜託了。你能找到拉斯蒂的——只要爸爸希望你去找。」
我還是不吃這一套。我點點頭,問她:「他什麼時候走的?」
「一個月前的一天下午。他什麼話也沒留下,直接開車走了。他們在某處的一間私人車庫裡找到了他的車。」
「他們?」
她露出狡黠的神情。整個身體都似乎鬆弛了下來。她得意地朝我一笑。「原來他沒告訴你啊。」她的聲音都有點雀躍了,彷彿靠智慧戰勝了我。或許確實如此。
「他跟我聊了幾句里根先生,沒錯。他要見我不是為了那個。這就是你一直想從我嘴裡套出來的話吧?」
「你說什麼我根本不在乎。這一點我相當確定。」
我又站了起來。「那我走了。」她不說話。我走到進屋時穿過的那扇大白門前。回頭一看,她正咬住嘴唇用力撕啃著,就像一隻小狗在啃咬地毯的流蘇邊。
我出了門,走下鋪瓷磚的樓梯到了大廳裡,管家不知從哪裡飄了過來,拿著我的帽子。我戴帽的當兒,他為我開啟了大門。
「你弄錯了,」我說,「里根太太並不想見我。」
他把銀髮蒼蒼的頭略微一低,謙恭道:「抱歉,先生。我經常弄錯事情。」他關上我背後的門。
我站在臺階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看著下方層層低下去的花壇和修剪整齊的樹,盡頭是環繞莊園的一圈鐵柵欄,高聳,佈滿鍍金尖刺。一條車行道蜿蜒而下,從擋土牆通到兩扇敞開的鐵門前。柵欄外面的幾英里山路盡是斜坡。在這片模糊不清的遙遠平地上,我隱隱看到幾個破舊的木頭井架,斯特恩伍德家族當年就是靠底下的油田發財的。油田的大半如今已闢為公園,是斯特恩伍德將軍派人拾掇乾淨後捐給市政府的。但少數幾組油井還在生產,每天能抽滿五六桶。斯特恩伍德一家早已搬到山上居住,他們再也聞不到腐臭的汙水和石油的氣味,卻依然可以望向窗外,看看曾經的搖錢樹。他們有興致的話。我不認為他們還會想這麼做。
我在一條砌磚的小路上一層接一層走下花壇,沿柵欄內側前進,出了大門直奔我停在街頭一棵胡椒樹下的車。山麓下雷聲大作,頂上的天空是黑紫色的。要下大雨了。空氣潮溼,雨意已濃。我開啟頂篷,發車進城。
她長了雙美腿。這點我不得不承認。她和她父親是兩位模範公民。也許他只是在考驗我;他交給我的活兒應該律師做才對。哪怕經營「珍本書和豪華版本」的阿瑟·格溫·蓋革果真是要敲竹槓,那活兒還是應該交給律師。除非有很多內情一時還看不出來。要說隨便瞥一眼之後的感受嘛:探明真相的過程想必很好玩。
我開車去了好萊塢公共圖書館,把一本枯燥的書——《著名初版書大全》——粗略研讀了一陣。讀了半個小時我就餓得想吃飯了。
lakearrowhead:南加州旅遊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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