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回到上海後,整整過了一個月,我才漸漸恢復精神。

其間發生了許多事,大多不值一提,就此略過。其中有一件對我震撼很大,是同為推理作家的馮亮懸樑自盡。當然,自殺案發生在二月份,而我是最近才聽編輯薛飛提及的。我和他見面不多,曾在一次作家聚會中聊過幾句,對他的印象也僅僅是個對密室推理狂熱的作者。在我的印象中,他是個樂觀開朗的人,沒想到竟然選擇了這條路。頗具傳奇色彩的是,他最後竟死在自己最愛的密室之中,也算求仁得仁吧。

這些日子,我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和陳爝的交流也不多。刑警唐薇來看過我幾次,她生怕我受到了刺激,還建議我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其實我只不過把在弇山村的經歷用筆記錄下來。至於沈琴,只留下一封信,便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她說,韓晉,後會有期,在未來的某個地方,我們一定會再見。

季雲璐被沁陽市警方帶走,她對所做的一切供認不諱,承認了一切罪行。警方也在傀儡廟的隧道中,找到了趙承德教授的屍體,經過法醫鑑定為溺斃,結合我們這些人的口供,基本問題不大。徐小偉勸我把這次弇山村的殺人事件,以小說的形式記錄下來,他來執導拍成懸疑恐怖片,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傀儡村》。王師傅則辭去了金磊公司司機的工作,加入了徐小偉的影視公司,至於具體做什麼,我也沒細問。

某日,我把書稿的後記謄寫完畢,下樓準備泡杯紅茶,見到陳爝躺在沙發上盤腿而坐,正在讀書。我泡了兩杯,遞給他一杯,在他邊上的單人沙發坐下,呷了一口熱茶。

「我對你有信心。」陳爝說話的時候,正低著頭看書,沒瞧我。

「有什麼信心?」我被他這麼一說,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你是普通人,那我還是會擔心你的。但你是韓晉,我覺得你會堅強起來,所以我對你有信心。」陳爝放下書本,先是伸了一個懶腰,再拿起紅茶喝了一口。

「你是說沈小姐的事?」我試探性地問道。

「我不記得她姓什麼,畢竟你追求的女孩太多,我記不過來。總之一切都過去了,做人還是要向前看。發生在弇山村的事,我希望你也早點忘了吧。」

「但是對於弇山村的案件,我還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我說。

「不明白?」陳爝可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皺著眉頭問道,「你還有哪些不明白的事?」

「太多了。」

「可以試著說出來,我知道的一定給你回答。」

「你從唐薇那邊應該瞭解了不少案件的進展吧?」

我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雙目直視陳爝。

陳爝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可沒興趣,是她硬要講給我聽的。」

「金磊確實偽造了老人李富安的意外吧?當然,季雲璐是李富安的外孫女,殺人的動機是復仇,我也知道。那天坐在金磊車上的,還有蔣超和周藝蕾?可季雲璐為什麼一定要殺死蔣超和周藝蕾呢?主犯不是金磊嗎?」

「真正的主犯是誰,恐怕已經沒人知道了。所以季雲璐才寧可錯殺,也不願意放過。」

「我明白了,策劃將車禍偽裝成意外的人究竟是誰,已經無從得知了,是吧?」

「沒錯。」

「她為什麼會比警方更早確定兇手就是金磊他們呢?這點我一直覺得奇怪。還有,既然她已知道金磊他們合夥謀殺老人李富安,又為何不報警?」

「季雲璐比唐薇更早知道真相,也是一次意外。」

「意外?」

「這是她自己招供的,聽起來可能不太真實。但人生總充滿了意外,不是嗎?就在祖父去世的第二天,因為心情非常低落,便和朋友一同去了一家酒吧喝東西。你猜隔壁座是誰?」

「難道是金磊?」

「沒錯,這個世界真的太小了。金磊喝多了,正在和周藝蕾吹噓他們多機智,如果讓那個老頭訛上,還得花許多錢才能擺平。反正那個老頭也活不長了,乾脆死了算了。季雲璐越聽越驚愕,直到確定了路名,才發現原來祖父是被謀殺的。但繼續聽下去,她也明白,就算報警,也告不倒金磊。空口無憑,他們完全可以說是在網上讀到的新聞,自己發揮想象而已。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太卑鄙了!不過竟然這麼巧,也許是李富安老人在冥冥之中幫了外孫女一把。」

「我倒覺得,如果李富安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季雲璐做出殺人的舉動來。不管怎麼樣,殺人都是錯的。當時她如果能冷靜下來,去警局將一切如實敘述,而不是自己貿然行動,結果會很不一樣。我相信唐薇他們的能力,相信警方一定有辦法,將這些狡猾的兇手繩之以法。可現在受害者卻變成了加害者。」

「也是挺可惜的。」我長嘆了一聲。

陳爝端起紅茶,喝了一口,又繼續說了下去。

「對了,李富安和季雲璐,正是二十年前從弇山村消失的村民。」

「二十年前弇山村村民集體消失事件,你已經知道答案了吧?」

「你還記得那個賭約嗎?」陳爝抬頭看了我一眼,笑道,「沒錯,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但是答案可能令你失望,與超自然現象沒有任何關係。」

「能不能告訴我?」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當然沒問題。」陳爝喝了口紅茶,接著說道,「在二十年前,有位叫沈志成的醫生曾路過弇山村。由於對傀儡戲曲的愛好,當他得知弇山村的傀儡文化有二三百年的歷史時,便按捺不住嚮往之情,入村拜訪了弇山村的村長,也是傀儡製作的高手李富安。當時李富安是弇山村的村長,很有名望,他膝下有個不過五六歲的外孫女,也甚是可愛。李富安見沈志成是真心喜歡這門藝術,便邀請沈志成暫住下來,日夜與他談戲。這一住好幾日,村民們也和這個沈醫生相交甚歡。可好景不長,忽然有一日,一個村民見到了沈醫生竟然壓在李富安外孫女的身上,欲行不軌之事。」

聽到這裡,我不禁發出了一聲低呼,道:「李富安的外孫女,不是才五六歲嗎?」

「確實如此,那個村民見狀,立刻大呼小叫,招來了其他村民,還未等沈醫生開口,便將他一頓毒打。村長的外孫女見狀,嚇得哇哇大哭,等到村長李富安來的時候,這個沈醫生已經被一群村民你一拳我一腳活活給打死了。李富安很生氣,但又無可奈何,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先將沈醫生的屍體放置在傀儡廟的暗室裡。這暗室原本的作用不是藏人,而是堆放一些半成品的傀儡木偶,節日拿出來表演,所以牆壁上也繪了不少製作木傀儡流程的畫。安排妥當後,李富安又覺得奇怪,這沈醫生平時也斯斯文文,何以會侵犯自己的外孫女呢?於是他當夜就把孩子叫到跟前,詢問了一番。小女孩害怕,就說叔叔親自己的嘴。李富安想,既然外孫女都這麼說了,這事便是真的了,小孩子哪裡會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