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我做夢都不會想到,發生在弇山村的連環殺人事件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如此大費周章地謀殺三個人,兇手究竟為了什麼?現在,我急切地想知道兇手的身份。我環視身邊的四個人,不管是徐小偉,還是王師傅,甚至沈琴和季雲璐,我都無法想象他們中有人是冷酷無情的兇手。我眼中的他們,都是夥伴。

「大家應該還記得韓晉的推理吧?從兇手故意帶走死者的帽子,推理出兇手的身份,可以說非常精彩了。現在我們知道,這一切都是錯的,是韓晉踏入了兇手為他佈置的陷阱。當然,韓晉作為小有名氣的推理小說家,名聲在外,兇手知道他也不足為奇,於是利用他的推理能力,專給韓晉挖了個坑。我不得不再誇一下這位兇手,故意製作出虛假的線索,讓偵探用這些‘假線索’進行推理,得出錯誤的答案。在本案中,兇手無須帶走死者的帽子,再進一步說,兇手無須砍掉死者的腦袋,然而兇手製造了雙重迷霧,為了讓霧更濃,繼而又接連讓後兩起案件都呈‘不可能犯罪’的樣式。簡直是誤導偵探的一流高手!」

陳爝說著說著,竟在另一邊鼓起掌來。

「後期奎因問題?」我不禁脫口而出。

「什麼?」沈琴問我。

我如實回答道:「其實是評論家對美國推理作家埃勒裡·奎因(elleryqueen)作品的一種形態的討論,即偵探召集嫌疑人,展開推理之後,發現線索偽造,從而推翻之前的推理。偵探既然是靠線索進行推理,那麼又如何證明這些線索是真的呢?這就是推理小說中著名的後期奎因問題。剛才陳爝所說的情況與此類似,我便聯想到了。」

「這麼複雜啊!」王師傅感嘆道,「簡直就像兇手給偵探下的戰書!」

「正是如此。」陳爝贊同道,「這三起案件的兇手可以說非常聰明了。首先,兇手意識到韓晉作為一位推理作家,擁有超常的推理能力,對他留下的線索必然會加倍留意。韓晉並沒有令兇手失望,或者可以說,若非兇手大意,帽子不小心被徐小偉撿到了,韓晉的偽解答便會成立。從這種角度來說,徐小偉幾乎不可能是兇手,嫌疑可以排除。」

徐小偉十分勉強地笑了一笑,並不說話。

「既然我們知道砍首行為其實並無意義,兇手帶走棒球帽的行為,也是無意義的,那麼這些行為,我們就不需要納入推理範圍。我們可以從已知的資訊入手,比如說,蔣超身高一米九以上,但他的致命傷竟然是頭頂,那麼除了韓晉的假設——即蔣超是彎腰時,被人猛擊頭頂,還有什麼情況下,他的頭頂會遭到重擊呢?其實很簡單,就是當兇手位於蔣超高處的時候,可以用鈍器攻擊他的頭頂。這樣一想,真相就呼之欲出了!已知的條件是,所有的嫌疑人都比蔣超矮,所以要比蔣超高,唯一的辦法就是,蔣超讓兇手騎在自己的肩膀上!」

陳爝大聲而堅決地宣佈道。

「騎在自己的肩上?」王師傅登時目瞪口呆,「蔣超為什麼這麼做呢?」

「可能是兇手表示自己要取高處的東西,讓蔣超幫個忙,又或者用其他藉口哄騙蔣超,總之兇手成功利用了蔣超的信任,然後在他視線的死角,給予了他致命一擊。」

「你的意思是說,選擇這樣殺死蔣超,也是在兇手的計劃之內?」徐小偉追問了一句。

「沒錯,因為兇手自知與蔣超體格相差太大,如果正面搏鬥,毫無勝算,於是想出了這個辦法。從高處重擊蔣超,這樣得手的機會更大。」陳爝清了清喉嚨,繼續道,「好,我們已經掌握了兇手殺人的方式,那麼如何從這一步推斷出兇手的身份呢?其實很簡單。韓晉,你是否還記得你對我說過,蔣超早年膝蓋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從此以後,超過一百斤的東西,他都扛不起來?」

我回憶片刻,立刻點頭道:「沒錯,我在網上看到網友的評論,但不知是不是謠言。」

「不,不是謠言。」王師傅望了我一眼,道,「蔣超的膝蓋確實受過傷,吃不了力。如果加上自重的話,確實搬不起超過一百斤的重物。這一點,他和金磊有過好幾次激烈的衝突,金磊想讓他去接受膝蓋手術,但他拒絕了。」

「是了,如果蔣超扛不起超過一百斤的重物,那麼,大家仔細想一想,他扛在肩膀上的兇手,體重能有多少呢?」陳爝提出問題後,過了一會兒才道,「所以我認為體重肥胖的王師傅應該排除在外。韓晉最近也胖了不少,特別是肚子,從側面看像是半個葫蘆,沒有一百四十也有一百三十斤,也排除。剩下的沈琴小姐與季雲璐小姐,兇手就在你們之中。」

確實,光從外表來看,季雲璐和沈琴都屬於偏瘦的體形,而且也不算很高。沈琴一米六上下,季雲璐甚至不足一米六,目測體重可能在九十斤左右。在陳爝提出疑問時,她們倆並沒有爭辯,看來兩人的體重都不足一百斤。陳爝利用排除法,從僅剩的五個嫌疑人(包括我)中排除了徐小偉、王師傅和我,只剩下季雲璐與沈琴兩個女性。此刻我的心情好緊張,心裡好害怕陳爝說出沈琴的名字。

「不對啊,還有個問題。」徐小偉疑道,「如果兇手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那怎麼扛得動周藝蕾的屍體呢?要知道,從廢屋走到傀儡廟,路程也不短呢!」

「你們還真以為周藝蕾的屍體是兇手搬到傀儡廟的?」陳爝笑道。

「不然呢?難道是她自己走過去的?」我故意反諷他一句。

「是啊,韓晉,你說得沒錯。」

「你胡說什麼?」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在給我形容周藝蕾屍體的時候,你說她‘腳踝處有泥漬’,於是我便想到,周藝蕾那天一直待在廢屋裡,腳踝怎麼會有泥漬呢?退一萬步說,就算有泥漬,也應該全身都有,不單單隻在腳踝上。我想,很有可能是她自己走過去的。」

「可是我被襲擊了啊!」我大聲道。

「並不衝突啊,兇手襲擊你之後,把昏迷的你拖到一邊,然後輕輕地叩響周藝蕾的門。周藝蕾一見是女性,便放鬆了警惕,兇手很可能說這裡的人都受到了襲擊,建議周藝蕾離開廢屋,同自己一起躲到傀儡廟。周藝蕾太害怕了,立刻就同意了,於是中了兇手的圈套。她和兇手到了傀儡廟後,遭到了兇手的攻擊,香消玉殞。」陳爝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好像也有點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