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琴說完後,現場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特別是周藝蕾,顯得更加侷促不安。
也許是覺得這個問題相當有探討價值,趙承德教授調整了一下坐姿,認真道:「確實,傀儡最早應該是用於喪祭,代替活人來殉葬,春秋時已經成為風氣。至於傀儡是怎樣和木偶結合起來的呢?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我們都知道,傀儡原為形容詞,意為雄壯而醜惡。傀儡與鬱壘、畏壘、鬱律、族壘,皆系一音之轉,具有相同語義,都是古代凶神。漢代王充《論衡·訂鬼篇》引《山海經》曰:‘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鬱壘,主閱領萬鬼。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於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鬱壘與虎,懸葦索以御。’‘大桃人’即用桃枝做成的木偶人傀儡,這裡桃木傀儡被賦予驅祟逐疫的含義,和神荼鬱壘一道發揮驚嚇鎮闢的功能,已經與巫儺之祭結合了。」
不愧是教授,果然對傀儡文化了然於胸。
沈琴接著問道:「《山海經》大約成書於戰國時期,也就是說,在當時民間已經流行這種習俗了嗎?」
「是的,當時桃人、神荼、鬱壘和虎被用作鎮宅守戶的四大凶神,或於歲除被置於宮門戶側以避邪祟。按東漢泰山太守應劭所著的《風俗通義》的說法,木偶戲原來是在喪葬時所唱的輓歌,到了東漢時,因為它的表演性質受到普遍歡迎,才被移用在宴會上了。」
「原來漢代就有木偶戲表演了啊!」金磊聽得入迷,情不自禁地感嘆了一句。
「漢朝的木偶可以動嗎?」這次輪到蔣超提問。
趙承德答道:「當然。一九七九年,山東省萊西市西漢墓出土了一具懸絲木偶,全身各部關節都能活動,能坐、能立、能跪,腹部和腿部都有穿線用的小孔,說明這具木偶已經可以由人操縱而進行表演。」
蔣超表情誇張地說:「我的天,真難以想象!」
趙承德笑道:「永遠不要小瞧咱們祖先的智慧。」
閒聊間,忽然賓館外傳來一陣騷動,然後傳來罵人的聲音。蔣超把頭伸出窗外瞧了一眼,大喊一聲,就跑出了餐廳。我也隨著蔣超跑了出去。到了賓館大廳,只見一個體格強壯的保安正將一個瘦弱的青年按在地上,並讓他老實一點。
青年剃著板寸,披著一件破舊的牛仔外套,下面套了一條深綠色的工裝褲,整體給人吊兒郎當的印象。青年的身高應該不過一米七,在強壯的保安大哥面前,顯得異常羸弱。當時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是愣在原地,蔣超立刻上前給保安大哥賠不是,說這人我們認識。被按在地上的青年雖然手腳受限,但嘴裡還是不乾不淨地在罵。保安聽了蔣超的解釋,這才將信將疑地鬆了手,把青年放了。
「真是不長眼,我哪裡像小偷了?」青年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蔣超說,「不就是在門外張望了一會兒嘛!至於嗎?」
「就你這賊眉鼠眼的模樣,不抓你抓誰?」蔣超也幫著他撣去灰塵,看來兩人關係不錯。
「我賊眉鼠眼?開什麼玩笑!」
蔣超把青年推到我面前,介紹道:「差點忘了給你介紹,這位是韓晉,知名作家。這位呢,是我的發小,徐小偉,是一位青年導演,當然,他拍的都是一些不上臺面的恐怖電影。」
「恐怖電影怎麼就不上臺面了?是你沒見識。」徐小偉回了句嘴,然後把目光轉向我,面帶微笑道,「你好,叫我小徐就行啦。」
我們倆友好地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