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震驚地盯著她,「你真的這麼想嗎?」
「為什麼是你?」她抽泣道,「你有什麼特別的?我怎麼辦?為什麼沒有人愛我?」
這讓我意識到,儘管她看上去美麗自信,內心卻非常沒有安全感,脆弱迷茫。我既想告訴她,不要這麼不成熟,又希望給她一個安慰的擁抱,於是快步朝她走過去,她立刻停止了踱步。
「傑森不愛我,至少對我沒有那種愛,他是同性戀,而萊昂……我從來不知道你對萊昂的感覺。」我說。
她的臉上一團糟,睫毛膏被眼淚弄花了,糊在眼睛上,我們也曾經吵過架,可今天這次不一樣。「我不想告訴你,」她說,「我也有自尊的。」
「至於阿利斯泰爾……弗蘭琪,你必須明白,他簡直成了跟蹤狂,一直纏著我……」我向她講述了全部經過:我們在旅館接吻,他跟蹤我、騷擾我,然後在他的車上強姦了我。暫時沒有顧忌她的感受,全部說出來之後,我覺得輕鬆極了,可弗蘭琪的臉卻像是被我揍過一樣難看。
「我爸爸絕對不會那樣做的,」她哭著說,「你為什麼說謊?」
「我沒說謊。對於這種事,我絕對不會胡說,你知道我不會。對不起,弗蘭琪。」我走向她,但是她把我推開,我向後退去。
「你這個下流的騙子,」她說,「離我遠點,索菲,我恨你!我恨你!」
「弗蘭琪,聽我說……」
然而她卻像沒聽見一樣,神情激憤,淚流滿面,她又推了我一下,這一次更用力,我注意到她手裡握著什麼東西,可能是一塊石頭或者木片,我無法分辨,因為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舉起那個東西,往我的頭上砸過來,我失去平衡,撞斷了柵欄,掉進海里。
我摔下去的時候,脫下來的那隻運動鞋從我的口袋裡滑出來,掉在碼頭的木板上。
我竟然沒有淹死:可能純粹是因為運氣好,弗蘭琪拿東西砸我的時候,我沒有暈過去,當晚的浪湧也不太強,我抓住了支撐老碼頭的一條金屬腿,抑或是弗蘭琪疏忽了,她曾經對傑森做過一次這種事,所以覺得幹掉我很簡單,然而我並沒有像傑森那樣爛醉如泥,而且我的水性很好。就這樣,我靜靜地躲在老碼頭的一排金屬腿後面,看著弗蘭琪察看了一遍她腳下的海面,然後又開始來回踱步,似乎不知所措,那一刻,我很想游過去,告訴她我沒事,但她突然轉身就跑,這個時候,我驀然意識到,她並非想跑出去找人幫忙,而是打算把我丟在這裡淹死,正如她對傑森所做的那樣,我怎麼能如此錯看一個人?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把她當成我的姐姐看待。
從我躲藏的位置看過去,只見她沿著步行道向「地下室」夜總會快步走去,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幹得漂亮。我意識到她會偷偷溜回夜總會,假裝自己一直都在那裡,根本沒出來過,還真是個好演員。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一開始就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計劃,但促使我下定決心的是丹尼爾。我游回岸邊,爬上礁石,我的衣服全都溼透了,每爬一步都很吃力,我看到正獨自步行回家的丹尼爾,感謝上帝,他恰好向左邊看過來,發現渾身溼淋淋的我在礁石上奮力掙扎,鋒利的石頭割破了我沒穿鞋的那隻腳,他急忙衝過來幫我,以為我是不小心掉下海的,當時我心裡想,我還不如淹死的好,因為這樣阿利斯泰爾就不會再騷擾我了。
丹尼爾領著我來到一處避風的巖凹,所以別人看不見我們。我渾身顫抖,哭著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他氣得想要殺掉阿利斯泰爾,當他聽說弗蘭琪先後把傑森和我推到海里時,他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弗蘭琪竟然會做這種事」,他試圖說服我立刻報警,然而我害怕,假如警察相信弗蘭琪卻不信我怎麼辦?
「你必須告發阿利斯泰爾,他強姦了你,索菲!弗蘭琪襲擊了你,把你留在海里等死……」他面色鐵青地說,「我不相信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他們可能永遠不會相信我,」我叫道,「弗蘭琪和阿利斯泰爾肯定會串供,聯合起來針對我。」
我害怕極了,身體抖得像篩子。「給。」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肩膀上,「穿上吧。別擔心……我們會解決這個問題的,你要是早點告訴我就好了。」
「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我哀叫道,「沒有辦法的,丹。我覺得我快瘋了。」
我摸了摸肚子,想著在裡面慢慢長大的孩子,我至少已經懷孕五週了——能夠檢測出來,我確定孩子是萊昂的,但假如沒有證據,阿利斯泰爾會以為孩子是他的。
「讓他們以為我死了吧,」我絕望地告訴丹尼爾,「讓弗蘭琪相信她殺了我,這樣我就解脫了。」我必須保護我的孩子。
丹尼爾一開始並不同意,他想報警,他設法帶我偷偷回了家,不讓任何人看到我們——但我們好像在老碼頭的入口處看到了傑茲,他在路的另一側搖搖晃晃地向前走,看樣子喝得酩酊大醉,應該不會意識到我們是誰。
我媽媽下了夜班回來時,我們告訴了她一切,她哭喊、叫罵,想要殺了豪伊父女,又試圖說服我去報警,但我拒絕了,我不想在接受令人難堪的詢問之後,再眼睜睜地看著阿利斯泰爾逃脫懲罰。無論什麼事情,一旦公之於眾,都會引發各種不堪入耳的猜測和謠言,甚至連無辜喪命的傑森也會成為八卦的物件,不得安息。更何況弗蘭琪和阿利斯泰爾必定互相維護,有其父必有其女,他們會把傑森的死也賴在我頭上,說是我的錯,是我把他推到海里的,我會坐牢。
我別無選擇,媽媽最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切都很容易,媽媽先把弗蘭琪在我頭上砸出的傷口縫合起來,丹尼爾訂了一張第二天一大早前往都柏林的船票,這是個完美的逃脫計劃,因為我不需要護照,不會留下蹤跡,我積攢下來的工資放在衣櫃中一隻罐子裡,所以我有足夠的現金。抵達都柏林之後,我沿海岸線南下,去到我姨媽在凱里郡的一個偏遠小鎮的農場裡安頓下來。
當我媽媽和哥哥向警察報告說我一直沒從夜總會回家時,我已經在愛爾蘭了,我終於獲得了安全,可以遠離阿利斯泰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