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1997年9月9日 星期二

星期六晚上,我「死」了。

一切都始於我和萊昂的爭吵與決裂。我不能再對他說謊了,所以我向他攤了牌,他當時的表情——想哭又拼命忍著不哭——我永遠都會記得。

弗蘭琪跟在我身後進了廁所,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把自己鎖在隔間裡,吐了出來,我無法面對她和萊昂,所以當她出去給我拿水時,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地下室」夜總會,直到跑岔了氣,來到老碼頭的入口時才停下來。

我靠在燈柱上喘著粗氣,渾身都在顫抖,腳跟上磨出來的水泡很疼,我只好脫下一隻運動鞋,把它塞進運動服的口袋裡,蹣跚著走進碼頭。

「索菲?」當我看到自己身後站的不是阿利斯泰爾,而是弗蘭琪時,我如釋重負,他現在極有可能還會糾纏我,我這才意識到離開夜總會是多麼愚蠢,我怎麼這麼粗心大意,讓自己置身危險之中呢?

「你在這裡幹什麼?」我不想跟她說話,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一切。

「你怎麼走了?現在才十一點半。看在上帝的分上,今天是星期六晚上!我們從來不會這麼早就離開‘地下室’的。」她氣喘吁吁地說。她不得不小跑著追上我。我注意到她穿著長長的黑色高底靴,穿這種鞋跑起來很吃力,我倆分隔三年再次見面那晚,她也穿著這雙鞋,那年夏天,美好的未來似乎剛剛在我們面前展開,然而現在一切卻都變得如此可怕。

我一下子哭出來,「說來話長。」

「你懷孕了,對不對?我聽到你在廁所裡吐了,發生了什麼,索芙?如果你不告訴我,我不會走的,我看到你和萊昂吵架了,怎麼回事?你告訴他你懷孕了嗎?」她朝我走來,「索菲!」她拉著我的胳膊,讓我面對她,「你在聽我說嗎?」

「我當然沒告訴他懷孕的事!」我叫道,「多撒一個謊又有什麼關係?倒是你,你為什麼這麼關心?」

她皺起眉頭,一副受傷的樣子,「因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們無話不談,可你從來沒和我說起這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懷孕了?」

「因為……」我的臉上全是淚,哭得幾乎喘不動氣,我做了個深呼吸——必須告訴她事實,「因為我認為孩子可能是阿利斯泰爾的,但我現在又覺得不可能。」

她的臉沉下來,「阿利斯泰爾的?你在說什麼?」

「你爸爸!」我叫道,「你以為我在說誰?」

「你睡了我爸爸?」她說,聲音低沉而危險。

我盯著她,「我沒有‘睡’你爸爸,他強姦了我!」

她的表情複雜至極,我感到很難過,她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好像我剛剛打了她一樣,「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樣撒謊?你跟我爸爸有一腿,現在又誣賴他強姦你,你真是個小賤人,索菲·科利爾,你先是搶走了萊昂,現在又搶走了他。」

「阿利斯泰爾強姦了我,弗蘭琪,我不是自願的,他強迫我,他……」

「閉嘴!」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冰冷,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冷酷的樣子,「我不想聽你說謊。」她惡狠狠地瞪著我,就像她父親一樣,嘴角向下撇,不停地顫抖。

「弗蘭琪……拜託。」我抽泣道,我討厭這樣對她,「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

她閉上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接著突然開始拉扯自己的頭髮,我驚恐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走過來。「這個碼頭,」她湊近對我說,「一定是被下了詛咒,你不覺得嗎?傑森死在這裡……」

我皺起眉頭,「傑森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噢,索菲,你真的很蠢,不是嗎?可你還老覺得自己聰明。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是我把他推進海里的,他喝得爛醉,根本站不穩,我們吵了一架,他拒絕了我,沒人敢拒絕我。」

「你殺了傑森?」我驚得彷彿沒有了呼吸。我記得那天晚上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弗蘭琪哭著把我叫醒,告訴我傑森掉進了海里,是個意外,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弗蘭琪,更想不到是她把他推下去的。

她開始來回踱步,顯然很煩躁,不知道該怎麼做。她搖著頭撕扯自己的頭髮,語速很快地說話。「我不應該告訴你這些的……不該說的。我就是很生氣,你竟然那樣說我爸爸……我也不是故意要殺傑森,只是下意識的反應,他拒絕了我,我很生氣,我們扭打起來,我推了他一下,是個意外……」

「噢,弗蘭琪!」我叫道。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你為什麼要把一切都毀掉?」她哀嚎道,「我愛傑森,我愛萊昂,我愛我爸爸,你把他們全都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