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姦了她。」丹尼爾咬牙切齒地重複道,「他恐嚇她,跟蹤她,強姦了她,而且不肯罷手,她失蹤之後,他又對其他女孩做了同樣的事,他是個禽獸。」
「可他是我爸爸。」我哀叫道。我當時並不願意相信你說的話,你告訴了我一切,但我沒有勇氣面對事實,我父親六個月前被捕時,我才意識到你沒有說謊,我爸爸強姦了你,非常對不起,我當時沒有相信你……
「那麼我呢?」丹尼爾傷心地說,「我愛你。你為什麼就不能和我說實話呢?」
「你不愛我,你只是對我有好感……」
「不!」他在風中大喊,「我愛你。我愛你的風趣、聰明、獨立,總是喜歡笑,我也愛你脆弱的一面,我只是沒有意識到你是多麼的沒有安全感。」
我真是個傻瓜。
你朝我走過來,怒容滿面。「這還不是全部,對不對?傑森呢?」
「傑森?」
「你也想得到他,不是嗎?但是你不能擁有他,所以你把他推到海里去了。」
我這才想起,你死去的那個晚上,我已經向你承認過這件事了。
「你說傑森的死是個意外,弗蘭琪,」丹尼爾說,「你說索菲在爭吵中不小心把他推倒了,可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你怎麼全都知道?」我叫道。
「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弗蘭琪。警察正在趕過來,他們知道一切——但我希望聽你親自承認。」他懇求地看著我。
「那就是一個意外,」我喊道,「索菲喝得爛醉,我趁機向傑森表白,他拒絕了我,我們都喝多了,他沒站穩,摔到……」
「就像索菲那樣‘沒站穩,摔到了海里’?」
「確實是個意外,」我重複道,快要崩潰了,「我那時只是個孩子,丹尼爾……我不是故意傷害他的。」我說的是真的,索芙,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當時你醉得厲害,不省人事。被傑森拒絕後,我很生氣,我不知道他是同性戀,但我沒想著殺他,我看著他在水裡掙扎,我本來可以救他,但沒有這樣做。後來我把你搖醒,告訴你他不小心掉進水裡了。
我轉向丹尼爾。「這麼說,你一直以來都在假裝不知情,就為了讓我親口承認?我以為你對我有感覺。」
他看起來很慚愧。「因為我們曾經的關係,所以我不想貿然給你定罪,也有可能是意外,我希望你要麼做出解釋,要麼懺悔認罪。」
「為什麼?」我苦笑道,「既然你已經知道這麼多了,為什麼還要等我承認?」
他說:「因為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難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我震驚地盯著他,他就是這麼想的嗎?我和我父親一樣?那天晚上,在「地下室」,聽到你在廁所裡嘔吐的時候,我知道你沒喝醉,你面色蒼白,噁心想吐,只要不是傻子,大概都會猜出你懷孕了,但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就跑掉了。離開夜總會之後,你在碼頭上把一切都告訴了我,你和我父親接吻,他跟蹤你、強姦你,我當然不願意相信你,因為他是我父親,我崇拜的人,也是全世界我最愛的人。
我聽到遠處傳來微弱的警笛聲。
證據。他們有你死亡的證據。我想起他們在碼頭上發現的你那隻「羚羊」阿迪達斯運動鞋,我知道我應該把它扔進海里,但我把它留在了原地,從來都沒碰過它。我很小心,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就知道dna了。
「如果你有證據,」我對丹尼爾說,「那為什麼還要我承認?我不能坐牢,不能……」
你上前一步,得意地微微笑起來,我看到了你的牙齒,形狀小而尖,根本不像是你的。「可你已經承認了。」你說,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錄音機,「這是錄音機,你說的都錄在上面了。」
「米婭……」丹尼爾警告道。
米婭?我盯著你,但這個女人不是你,對不對?當然不是,怎麼可能是你呢?我在想什麼啊?
她的眼睛、聲音和牙齒都不像你。
「你是誰?」我咆哮道。
「我叫米婭。」她說。她有愛爾蘭口音。
「丹尼爾的女朋友?」我皺起眉頭,但是她很年輕,太年輕了。
她搖了搖頭,笑了起來,她說了幾句什麼,但被風聲掩蓋,我聽不清。天邊傳來隆隆的雷聲,憤怒的雨水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她竟敢嘲笑我?這個年輕女人,她憑什麼站在這裡指責我,挑唆丹尼爾來對付我?我和他本可以快快樂樂地在一起的,她把這一切全給攪了。
我怒火高漲,非常想要傷害她,想把她臉上的輕蔑笑容抹掉,現在輪到我來反擊了,我從口袋裡掏出斷掉的高跟靴鞋跟,這時候,我模模糊糊地聽見丹尼爾驚恐地叫了一聲,他似乎在我想好用它乾點什麼之前就猜出了我的意圖。
「米婭,小心!」他的聲音裡有恐懼,也有愛,嫉妒使我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熾熱,我朝她撲了過去,同時感到丹尼爾緊跟在我身後衝過來,我希望她原地消失,我要把她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她與我擦肩而過,箭一般地撲進丹尼爾的懷抱,因為我的腳上的鞋只有一隻鞋跟,我重心不穩摔倒了,跪在地上,我在想什麼?我不想傷害她,也不想殺你,你必須相信我,索芙,我愛你,對不起……
風呼雨嘯中,樹木搖晃的嘎吱聲幾近微不可聞。過了幾秒鐘,我腳下的爛木板才不堪重負,塌陷下去,哀怨般的警笛聲越來越近,我不會試圖拯救自己。
我看到的最後一幕,是他們驚恐而蒼白的面孔,然後我就順著木板塌陷形成的裂隙,墜入憤怒的灰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