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招待端來咖啡和羊角包,試圖和我搭話。「我以前沒在這裡見過你。」她把咖啡放在我面前,用濃郁的西南鄉村口音說。我要的是美式咖啡,可她端來的是普通咖啡,我很驚訝,她竟然不知道我是誰,而這個鎮上的其他人似乎都認識我。
她站在我的桌子前面,扯下圍裙,眯縫著眼睛打量我,看得出她在回憶我是誰,我也抬起頭看著她,她與我年齡相仿,有著紅色的頭髮和雀斑,我好像知道她叫什麼,我是不是和她一起上過學?
「弗蘭琪?你是弗蘭琪,對嗎?我覺得是你。」
我微笑著回憶她的名字。
「珍妮,珍妮·鮑威爾,我曾經和你同班,記得嗎?」她擺弄著本子和筆,快活的臉色陰沉下來,她想起來了,我也想起你消失後人們是如何對待我的。「可怕的事故,」她搖著頭說,「你知道吧,鎮上的人一直沒能放下這件事,索菲·科利爾就那樣失蹤了,現在我聽說她死了。」
她一邊看著我,一邊搖著頭,但我也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別的東西:可以找好朋友聊八卦的興奮。
「所以這就是你回鎮上的原因?查清楚發生了什麼?」我剛要說話,她再次開口道,「過去這麼久了……有十八年了吧?」
我點點頭。
「可怕的事故。」她若有所思地咬著筆頭,眼睛始終盯著我,我突然想起她以前是什麼樣的:上學時扎著一頭小辮子,扎得很緊,我總覺得她媽媽每次給她梳辮子時都帶著火氣,狠狠地把女兒的頭髮綁在一起,不讓任何一根逃離,這讓她看起來很嚴肅,她和海倫的關係不錯,假如沒有我,我覺得她也會願意和你做朋友。
「我真的很喜歡她。」她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她在學校裡對我很友善,對海倫也很好。我們屬於學校裡的怪人、怪胎。」她笑道,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話語背後殘留的那種受傷的感覺。
你以前也是怪胎,直到我把你置於我的保護之下。
「她很可愛。」我說,「每個人都愛她。」我一直認為你是比我更好的人,你不應該有這樣的結局,索芙。
看出我的苦惱,珍妮同情地碰碰我的肩膀。「我很抱歉,」她溫柔地說,「回到這裡一定很難過吧,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
我回答「是的」。尤其是你還一直跟著我,但我沒有說出來。
「他們應該把那個老碼頭拆掉,簡直刺眼。」她感慨地說,「危險就不用說了。我不明白,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們為什麼就讓它留在那裡。」
我知道你不會同意她的話,你喜歡各種古老的東西。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又同情地朝我笑了笑,然後去招呼別的顧客了,我終於可以安靜下來了。
我呷了一口難喝的咖啡,強迫自己嚥下去,然後開啟瀏覽器,太好了,這裡真的可以聯網。我開啟房產註冊網站,在「業主資料」部分搜尋。過程非常簡單,輸入博福特別墅三號公寓的地址後,我等待著,心跳變得很快,跳出來的網頁告訴我,我需要支付一小筆查詢費,於是我從手提包裡找出錢包,又回頭看看,確保沒有人在監視我——除我之外,小咖啡館裡只有一位年長的紳士在窗邊讀報紙。我迅速輸入我的信用卡資訊,等待螢幕上出現三號公寓的主人姓名,我的掌心汗溼,喝下去的咖啡在我的胃裡不住地翻攪。
查詢結果出來之後,我的呼吸驟然加重,老紳士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三號公寓主人的資訊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地址:
薩默賽特郡,奧德克里夫,希爾街,博福特別墅,三號公寓
購買日期:2004年9月
業主姓名:萊昂·詹姆斯·麥克納馬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