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別無選擇,況且我也非常想要離開那裡,於是我就跟著他往車那邊走,他的車停在旅館門口的馬路對面,俯瞰海灘,他伸過胳膊,摟著我的腰,迫使我的身體靠近他的身體,我們的胯部貼在一起。近在咫尺的路人說說笑笑地從我們旁邊經過,有全家人出來度假的,也有享受陽光的情侶,不認識我們的人見到這一幕,一定會認為我們是父女,他在他的黑色寶馬車前停住腳步。
「進去吧。」他領著我走到副駕駛座一側,皮笑肉不笑地對我說,我真想撒腿就跑,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不希望我鑽進他的車。
他驅車掉頭,朝鳥舍的方向開去,路上的交通十分擁堵,汽車排隊進出城鎮,不時被橫穿馬路前往海灘的遊人攔住去路,許多人都揹著鼓鼓囊囊的沙灘包——裡面裝著毛巾、防曬霜、玩沙子的小桶和鏟子,天空是明媚的粉藍色,散佈著柔若遊絲的流雲,每個人看上去都是既開心又放鬆,我卻緊張得渾身僵硬。
起初阿利斯泰爾沒有跟我說話,眼睛緊盯著路面,腳在踏板上起起落落。每當不得不為過馬路的人讓路,他都會小聲咒罵一句「該死的旅遊的」。他唉聲嘆氣:「整個鎮子都讓他們堵得水洩不通。」
「開車還沒有我走路快。」我說。他開了空調,冷颼颼的氣流吹拂著我人字拖裡的腳趾,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內後視鏡上掛著個圓形小盒,看起來像個紅綠燈,裡面裝著麝香味的空氣清新劑,它的味道讓我更想吐了。
「我很擔心你。」他說,然後把手放在我的膝蓋上,我把它拍開了。
「離我遠點!」
他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線,「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是,索芙,你一直對自己撒謊,你明明對我有感覺,否則你也不會跟我上車,對不對?」
「這是因為我別無選擇。」他為什麼總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氣得有些胃疼,真皮座椅黏住了我的腿。
「哦,可是我們一直有個選擇。」他笑了起來,這個包含下流意味的笑容讓車裡的氣氛變得邪惡而危險,「我知道你喜歡我,」他說,「假如你不承認,我就不停車。」
我瞪了他一眼,怒火在我的胸口燃燒。他怎麼敢這樣!「那又怎麼樣?我們去告訴瑪利亞,還有弗蘭琪?你為了我拋棄她們?我們找個地方安家?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震驚地睜大眼睛,我也被自己的突然爆發嚇了一跳。我通常會遵照我母親的告誡,講話之前先過一遍腦子,可我實在是氣昏了頭,不由自主地就說出了心中所想。
「我不想離開我的家人,」他說,「我愛她們。」
我鬆了一口氣。「很好。所以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我渾身發冷:「可我也愛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呢?你想要我當你的情婦?」
他搖搖頭。「我沒這麼卑鄙,但也無法控制對你的感覺。」
「可是……」我絕望地說,「阿利斯泰爾,我們的確接吻了,但只有一次,而且那是個錯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爸爸,我認識你很多年了,可你卻表現得像……」
「像什麼?」
「像個瘋子。」
「我們之間一直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只是現在才意識到而已。」
我很想哭出來,要怎麼說才能讓他意識到,他的表現就像個自欺欺人的傻瓜?一個男人走到車前,阿利斯泰爾急忙踩下剎車,前方的擁堵依然很嚴重,我抓住門把手,摸到了門閂,意識到車門沒鎖,我鬆了一口氣,在阿利斯泰爾反應過來之前猛然開啟車門。
「我沒有興趣,這都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我跳到車外,壓低聲音對他說。前面的車輛紋絲不動,除非阿利斯泰爾把車扔在路中間下來步行,否則他不可能跟著我。「你以後別再騷擾我了。」我用力關上車門,跑上步行道,終於擺脫他了。
今天我打電話請了病假,假裝胃疼,我不能面對他、弗蘭琪和瑪利亞。在阿利斯泰爾恢復理智之前,我需要遠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