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琪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

有意思,短短幾天時間裡,我們就成了可以在簡訊結尾加上親吻符號的熟人,星期五之前,我甚至還沒有他的電話號碼,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他告訴我他設法從我的酒店網站上找到了我的電話號碼。無論如何,丹尼爾是個記者,他有辦法與人取得聯絡和搜尋資訊,我就不具備這樣的特長,你哥哥比我記憶中還要倔強,哪怕就因為他叫我「弗蘭琪夫人」並且深情地懷念我們的過去,我也不應該忘記這一點。

我沒有搭理他的簡訊,繼續瀏覽電子郵件。

然後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嗨。」我低聲說,避免其他顧客聽見。

「弗蘭琪,這幾天我一直試著給你打電話……」她一上來就說,都不問問我過得怎麼樣,「你還在奧德克里夫嗎?」

「我眼下在布里斯托爾,沒錯,但我仍然住在奧德克里夫,那裡的手機訊號不好——」

「好吧,無論如何,」她繼續道,「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爸爸的病情有所改善,我告訴過你,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很高興,媽媽,真的,可即使這樣也沒法改變什麼,對不對?他還是得應付那個官司。」

「你能不能先不提這個?他是無辜的,我們都知道他是無辜的。這邊都是我一個人在支撐,你卻待在別的地方,你只要開車三個小時就能回來,卻不願意露個面,真是太自私了……」

我閉上眼睛,忍受著她的嘮叨和譴責,我現在已經學會了如何不把她的批評放在心上。她的暴躁是焦慮和抑鬱引起的,況且她是真的擔心我爸爸,假如沒有他,她會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沒有問起你,也沒問酒店的生意如何,爸爸中風後,她就對別的事失去了興趣。兩年之前,半退休的他們還在享受遊輪旅行和遠方度假,酒店的豐厚利潤足以讓他們負擔得起昂貴的旅行開銷。

假如你知道我現在是多麼兢兢業業,你一定會吃驚,索芙。事實證明,我喜歡經營產業,我從未想到,生意可以成為家庭乃至人生的替代品,讓我投入工作,忘記痛苦。離婚之後,我就成了工作狂,偶爾以玩樂的心態談個戀愛,我知道這樣的人生並不完整,卻也難以避免。

「好了,我要照顧你爸爸了,就是告訴你一下這件事。」

「我過幾天就回家,告訴爸爸我愛他……」

她沒說再見就掛了電話。

我又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咖啡,正準備打電話給酒店經理斯圖亞特,手機在我手中響起來,丹尼爾的名字在螢幕上閃爍,我決定先不理他,讓他再著急一會兒,最好是以為我回倫敦了——假如我回去了,他會不會真的在意?或許他只希望我幫他調查清楚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但我們現在掌握的資訊不比上星期五時多多少,電話響到第六聲,我心軟了,按下了接聽鍵。

「弗蘭琪?」他聽起來很緊張。

「我以為你今天上班。」

「我是在上班。」他說。背景音裡傳來模糊的電話鈴響,我想象著繁忙的新聞編輯室是什麼樣子的,雖然我只見過一次,還是在上學的時候,現在那一類地方肯定跟過去不一樣了。「你在哪?」

「咖啡館,布里斯托爾。」

「布里斯托爾?為什麼?」

我嘆了口氣。「我需要暫時離開奧德克里夫透透氣,那裡太壓抑了。」

「奧德克里夫又沒什麼問題。」他戒備地說。

我保持沉默,沒有必要與他爭論,我在想什麼呢?反正我又不會回到奧德克里夫生活,他喜歡那裡是他的事,而且他還有米婭,我們兩個永遠不可能。

「你沒事吧,弗蘭琪?」

我感到一陣惱怒。這都是他的錯。我那麼信任他。

「不,我有事,」我對著手機嘶叫道,「我昨晚見到你了,你和萊昂。」

「萊昂?」他聽起來有點糊塗,「我昨晚沒和萊昂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地攪動著我的卡布奇諾。「我看見你們了,丹尼爾。你們在我的車前面過馬路,米婭也和你們在一起,你們三個去了‘海鷗’,我還以為你討厭萊昂。這是怎麼回事?」

「我確實討厭萊昂,我當然不會跟他一起喝酒。昨晚那個人是我同事,剛搬到鎮上,我約了他一起喝酒的。」

「他叫什麼名字?」

他在騙我嗎?

「羅布。」他從容地回答。

難道是我看錯了?那個人看起來真的很像萊昂,難道和你一樣,他也是我的幻覺?

「羅布長什麼樣?」

雖然咖啡機的噪音很大,我仍然聽得出丹尼爾語氣中壓抑著的不耐煩,「怎麼說呢……他很高,黑色捲髮。」

像萊昂?我很想問,但沒說出口。

「我也沒和米婭在一起,」他傷心地補充道,「我們兩個吵架了,那是我們的前臺接待崔什。」我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倆吵架必定是因為我。

「我恨萊昂。」我脫口而出,想起了昨天的新屈辱,他竟然在我的車裡對我那麼粗暴,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丹尼爾。

「你不應該一個人去找他,」聽我說完,他說,「我們還不知道他是否對索菲的死有責任。他可能是個殺人犯,弗蘭琪。無論你覺得他有多麼好看。」

我有點小激動,他的語氣裡竟然透出一絲嫉妒。「我沒覺得他好看,再也沒覺得,」我說,「你說得對,我也覺得他傷害了她,他一定與她的失蹤有關。」

我怎麼能懷疑丹尼爾?他是一個很好的人,相當有道德感,他讀書的時候可能不專心,喜歡喝酒,但從來不做壞事和或者討人嫌的事,我記得他連蜘蛛都不願打死,儘管我們很怕蜘蛛,而且他對你又那麼有保護欲。他是個盡職盡責的大哥,總是在照顧著你,我會感到嫉妒,也希望有個哥哥能照顧我。他會毫不猶豫地幫助任何人,也會為我赴湯蹈火,要是我十八年前不曾辜負他就好了。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如果不是還能繼續聽到新聞編輯室的背景音——電話鈴聲、低沉的談話聲——我還以為他結束通話了。最後,他終於說:「聽著,有人給我辦公室打電話了,我下屬的一位記者接的,對方沒有留下名字,但建議我們跟傑茲談談。」

「傑茲?他還住在奧德克里夫?」

我已經許多年沒有想起傑茲了,所有女孩都喜歡他,主要因為他是一個dj,但他也是個癮君子,腦子可能也嗑藥嗑壞了。

「是的,雖然我回來後就沒見過他。我從沒想到要問他索菲的事,但他是那天晚上的dj,一定會看到點什麼。」

我咳嗽起來,不得不喝了一小口變溫了的咖啡,我覺得喉嚨發癢,但願不要感冒,住在那個滴水成冰的公寓裡,真是完全不利於健康。

丹尼爾聽起來很嚴肅,他繼續道:「打電話的人說,讓我們下午兩點去屠宰場見傑茲。」

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出了一身冷汗:「他說他有關於那天晚上的重要資訊,如果我們不去,他就會直接告訴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