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個傻瓜,竟然覺得我和阿利斯泰爾之間還會和過去一樣,實際情況卻是,那個吻改變了一切。
說起阿利斯泰爾,實在是一言難盡,因為我對他的感覺相當複雜。我想把我父親從腦子裡趕出去,擺脫他給我帶來的心理陰影,但偶爾也會不經意地想起他,他主要出現在我的夢裡,大多數是噩夢:他那雙陰沉的眼睛總是籠罩著憤怒或者失望,他有著蘇格蘭高地人的口音,黑色工裝夾克上的裝飾條總是閃閃發亮,我對這些裝飾條的記憶格外深刻,因為每次他憤怒地從一個房間衝到另一個房間或者摔門而出時,我都會看到他夾克背部的裝飾條。
相比之下,阿利斯泰爾是我一直想要的理想父親:金髮碧眼、笑容開朗,言語快活幽默,而且經常鼓勵我。他愛自己的女兒勝過世上的一切,從他的行為中便可窺見一斑:他總是抽出時間來陪她,耐心地回答她的問題。我們還是青少年的時候,有好多次我都覺得不公平,比如他會通過讓弗蘭琪心有愧疚來勸她不要晚歸——我們去海灘之前,他會站在她的臥室門口看著我們換鞋、梳頭,臉上掛著可憐兮兮的表情,似乎在說:「你們要去哪?又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嗎?」假如我們回答「是的」,他會表現得很失望,然後又試著表現出不在乎的樣子,講個笑話自我解嘲,但我們長到十六歲的時候,他還會這樣做,弗蘭琪會走過去摟著他的腰,告訴他我們不會在外面待太久,也許當她回來的時候,還可以和他下一盤棋,她隨時都能安撫他的架勢讓我覺得很想翻白眼,但也讓我感到嫉妒。
我們總是很容易就能互相開玩笑打趣,弗蘭琪不在場時,他和我說話的時候,語氣裡總有一絲調皮甚至挑逗的意味,我迷戀過他,但我那時太年輕,根本意識不到,我只知道我喜歡他,覺得他很有吸引力,所以我會很樂意和他玩棋盤遊戲,而不是和弗蘭琪在鎮上散步,當然,我不能告訴弗蘭琪,假如我向她承認我相當喜歡她父親的話,她會覺得這很噁心。
然而,吻了他之後,我對他的感覺發生了變化,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骯髒下流的錯事,他比我大了足足二十七歲,是個非常成熟的成年人了。
而且今天事情有了新的變化。
上個星期我們一直都在設法避開對方,我知道情況非比往常,我們已經越過了底線,永遠不能回頭,他不再只是弗蘭琪的爸爸。今天,瑪利亞打來電話,問我能不能再來加一天班,我覺得這沒什麼,就答應了,畢竟阿利斯泰爾這周要陪他父親,而且就算他也在旅館,我知道自己遲早也會面對他。
我來到11號房間,掀起床罩,按照瑪利亞教我的那樣,把床罩邊緣塞到床墊下面,因為窗戶外面就是屋簷,這個房間裡比較憋悶,汗水彙集在我的腋下,我的粉紅色t恤衫粘在背上,幸好我穿了牛仔短褲,腿並不覺得太熱。我正彎腰鋪床的時候,一隻手用力拍在我的屁股上,我震驚地站直身體,屁股火辣辣地疼,起初我以為是弗蘭琪的惡作劇,結果發現阿利斯泰爾站在我身後的衣櫥旁邊,朝我咧嘴笑,彷彿拍我屁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屁股不錯。」他對驚恐的我說。就因為我們錯誤地接了吻,他就有了隨便摸我屁股的權利?我很想這樣嘲笑他,但我的心跳卻亂成一團,我轉身背對他,繼續整理枕頭,想給他臺階下,讓他趁機快走,然而他卻攬住我的腰,開始親吻我的脖子。
「哦,索菲,」他咕噥道,聲音沙啞,充滿了情慾,「我一直在想著你,停不下來。
我企圖掙脫他,「阿利斯泰爾……住手……」
他把我轉過去面對他,雙手擱在我的屁股上,「別告訴我你不想要,我知道你對我的感覺。」他說,試著把嘴唇往我的嘴上貼。一切都發生得如此之快。
「放開我。」我用盡全力推他的胸,他向後踉蹌了一下,綠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什麼?」他驚慌地看著我,意識到自己錯誤地估計了情況,「索菲,我以為你也喜歡我。」
我把頭髮向後攏了攏,心慌意亂地說:「阿利斯泰爾,我有男朋友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爸爸,而且你結婚了……」
他又走過來,臉色有所緩和,「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障礙,但我沒法不去想你,看到你在旅館裡走來走去,穿著這樣的小短褲……」
我吞下嘴裡湧上的苦水,我那天為什麼要和他接吻呢?
「我想摸你,想抱你,吻你,和你做愛。」
假如我沒有感到如此噁心的話,一定會大聲笑出來——弗蘭琪的爸爸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弗蘭琪的爸爸!真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