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輕蔑地擺擺手。「不,不用你忙,斯蒂芙,我們這就出去。我們有許多話要說,對不對,弗蘭琪?」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而且挑起一側的眉毛看著我,然而即使斯蒂芙毫無所察,我也聽得出他話語背後暗流湧動,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帶出房間。
「在這等著。」他命令道,我尷尬地站在狹窄的走廊裡,看著他抓起一件搭在樓梯扶手上的雨衣,往身上一套,點頭示意我跟著他走,接著又伸出胳膊,親自把我拽出了門。
「啊,你弄疼我的胳膊了,」他扯著我穿過花園門,我說,「你不用這麼粗魯。」
「你來這裡幹什麼?」他厲聲問道。
「我想見你。」
「我昨天才見到你。你怎麼又來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冰冷而凌厲。
「有重要的事,但我不能在這裡解釋。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說嗎?」
接下來的那一瞬,我懷疑他很可能開口讓我趕緊滾,於是我屏住呼吸,誰知他妥協般地點了點頭,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按動遙控鑰匙開啟車門,他拉開副駕駛那邊的門,滑到奶油色的皮座椅上,我鑽進駕駛室,儘量不往他那邊看,發動汽車朝鎮上開去。
我把車停在一處俯瞰泥濘的沙地和老碼頭的空位,海里正在退潮,荒涼的海灘上現出大大小小的水坑,膨脹的雲層終於忍無可忍地爆裂開來,雨傾盆而至,潑在車頂和風擋玻璃上,遮住了我們的視線。車廂裡的空氣沉重壓抑,我關掉了發動機。
「你想怎麼樣,弗蘭琪?我可沒有時間和精力陪你玩遊戲。」他轉過身來,皺著眉頭看我。他不喜歡我,這很明顯,索芙,因為他緊繃著肩膀,目光冷酷,根本不屑於隱藏自己的怒氣,他昨天對我很客氣——我猜那是被迫的,今天所有裝出來的友善全部消失了。
這麼多年了,他始終沒有原諒我。
「弗蘭琪?」他不耐煩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對不起。」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身體,想要張嘴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
「是你給我送匿名信,想嚇唬我嗎?」我終於問。
他似乎吃了一驚,「你在說什麼?」
我儘可能簡單地解釋了匿名信的事。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我說謊道,如果他不知道傑森的死因——假如你沒對他洩密的話——我不能多說。
他皺起眉頭,眼睛眯成一條線,「怎麼回事,弗蘭琪?你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我覺得自己臉紅了。「沒,當然沒有。」
雨突然停了,就像它突然下起來的時候那樣。
我們之間瀰漫著一種不安的沉默,我過去怎麼會覺得自己愛上了他?真是太虛榮、太天真了。多年來,我始終認為他是逃跑的一方,從那時起,我所謂的「閃亮」生活中就發生了許多更糟糕的事情,比如婚姻崩潰、多次流產、發現了你的遺骸。
「我很快就要到別處工作了,」萊昂伸手去夠門把手,「我又簽了一份合同,這次是迪拜。」
「恭喜。」我說。
他再次眯起眼睛看我,彷彿我在諷刺他。
「我不知道是誰給你寫的匿名信,弗蘭琪,也許這事和你爸爸有關係。」
「跟我爸爸沒關係。」
他朝我微笑,但笑意未及眼底。那一刻,我看到洛肯的那種殘忍神情也出現在他的臉上,以前我為什麼會看上他?你又是看中了他的哪一點?
「我讀過他的新聞,在報紙上,他是個好人。」
「他是個好人。」我很想哭出來,「這些都不是真的,所有這一切。」
他聳聳肩。「隨便吧。」
我突然剋制不住地想要打他,於是握緊拳頭。「出去。」我說。
「求之不得。」他開啟車門,但是並沒有出去,反而凝視著我,嘴唇殘忍地扭曲著,「你受不了我愛她,對不對?」
「那不是愛,」我咬牙切齒地說,「你根本不瞭解她,只是迷戀她而已。」
他悲傷地搖搖頭。「我為你感到難過。快四十歲了,依然不快樂,總想得到你無法得到的東西。」
「這不是真的。」我說,但我想起了丹尼爾,還有他曾經對我的喜歡,我本可以得到他,現在卻為時已晚。
他嗤笑道:「你總是一廂情願地相信你希望相信的東西,弗蘭琪。」
他用力關上車門。我注視著他沿著步行道離開,他的肩膀被風吹得聳了起來。萊昂的背影消失後,我趴在方向盤上,讓眼淚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