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從莎瑞雅絲答應了坐在車裡重現當天的場景,好讓他們的愛情永恆不朽後,這件事便沒有了絲毫討論的餘地。一切都在進行中。

達曼沒日沒夜地寫書。在寫完最後幾章後,他申請退房,還掉了租來的傢俱。他在易貝(ebay)之類的網站上賣掉了他的大多數物件,然後陪父母一起消磨了不少時間。

莎瑞雅絲每天都想把達曼的計劃告訴他們,但想不出任何辦法讓他們相信。不僅如此,這樣還可能會讓達曼投入阿芙尼的懷抱。現在,只有一條出路,她下定決心——她會坐在車裡,然後按阿芙尼說的去做。她會乞求,會哭泣,會在最後一刻虛弱地倒下。她必須要把握機會。

這一天越來越近,莎瑞雅絲也變得越來越緊張。

兩個月後,達曼寫完了書。他把自己打理乾淨。阿芙尼終於看到達曼颳了鬍子,洗了澡,穿上時髦的衣服——他看上去相當帥氣。

在這個早上,他開車來接她。他租了一輛車,車裡還放著一束花。這輛車與達曼出車禍那天開的車是同款。她想遠遠逃開,遠離他和這些瘋狂的事情,並且永不回頭。我只要保持理智,然後在最後關頭阻止他。

「我愛你。」他說。

她一見到達曼就心軟了。他溫暖的眼神、充滿愛意的撫摸和真誠的聲音都在提醒她,為什麼她會違背自己所有的本性而愛上他。

「今天是我們餘生的第一天。」達曼說,眼睛閃閃發光。

「我愛你,寶貝。」

「你害怕嗎?」

「不怕。」她說。

「你總是這麼勇敢。雖然我知道這很有愛,但我害怕。」他像個瘋子一樣笑著說。

他們先開車去集書出版社,籤合約,然後把書稿交給賈揚提。賈揚提喜歡這本書。雖然書裡的角色不是她所期望的,但她什麼也沒說。她告訴他們,書會按期出版。他們花了很長時間進餐。他帶了喜歡的書,並給莎瑞雅絲讀他喜歡的片段,直到夜晚來臨。他給她讀的最後一本書是阿爾貝·加繆的《西緒福斯神話》,裡面有這樣一句——「真正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這就是自殺」。她時不時會打電話給蘇米特,讓他過來阻止這一切。但蘇米特對此置之不理,彷彿這些無足輕重。

夜裡一點,餐廳要打烊了,於是他們離開了。

「我真高興我們這麼做。」達曼為她拉開車門時說。但她剛上車,身體就背叛了她。達曼從另一邊上車,他握住她的手。

「你看起來真美。」

她虛弱地笑笑:「達曼……」

「我帶了伏特加。」他說,開啟儲物箱拿出一小瓶酒遞給莎瑞雅絲,「開啟它。」

達曼發動汽車。莎瑞雅絲心跳如鼓。他開上了主幹道。

「喝吧。」他對她說。

莎瑞雅絲喝了一大口,但沒把酒給他,他自己沒法兒喝。莎瑞雅絲必須控制住局面。

「我不喝。」達曼說,「我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他對她笑笑。

「好的。」

「跟我說說我們差點兒死掉的那天。」他說。

「達曼,我想……」

「說吧?我希望死的時候腦子裡只想著我們的事。」

莎瑞雅絲說了她知道的情況,她目睹他們做了哪些事,一直說到他們開車離開。達曼全神貫注地聽她說,微笑著沉浸在其中。

「我真希望我記得這一切。」達曼說,「寶貝,謝謝你講的這個愛情故事。」

「我們沒必要這樣。」她說。

「有必要,你肯定能明白,不是嗎?這是我們愛情的頂點,這是我們的時刻,莎瑞雅絲。我們會永遠被世人銘記。」

「達曼……」

「那裡。」他指著不遠處,大喊的聲音蓋過了發動機。

路燈照亮了諾伊達立交橋,它像迷宮一般,被稱為機動車的死亡陷阱。莎瑞雅絲的手偷偷伸向手剎。如果他想撞向防護欄讓車翻掉,她會拉住手剎。但就在這時,達曼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莎瑞雅絲知道她另外一隻手無法夠到手剎。她知道他們用不了五分鐘就會到達立交橋,她戰戰兢兢地看向達曼,但達曼在笑。

「不會疼的。」他安撫她,「我們經歷過,很快就會過去,不會痛苦。」

「可是……」

「這次我們會死。後備廂裡放著三個開了口的汽油罐。幾秒鐘內就會結束一切——我們會手牽手變成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他喊道。

「達曼……」

「我愛你。」他說,一腳踩下油門。

莎瑞雅絲喘不過氣。

「達曼……」

「如果撞到護欄前的幾秒能讓我想起一切來,不是很棒嗎?」

「達曼,你能慢……」

「如果我能看見你在我身邊,不是很好嗎?清清楚楚地記住你?」

車速達到每小時七十公里。

「達曼,我……」

「我知道這對你很難,但對我笑笑,就像你在夢裡一樣!看著我,就一次。別看路,寶貝。」

每小時八十公里。

「我……」

莎瑞雅絲試圖掙開手,但他抓得很緊。他盯著她的眼睛,流著眼淚,口吐白沫。

「看著我,然後大聲笑!我的愛人,為了我笑吧。」

「達曼,我們……」

「別說話,告訴我你愛我,好嗎?我們的遺言也要完美,不是嗎?」

「達曼,我……」

「說吧!像那天一樣說吧。」他說。

「達曼!停車!」

「為什麼?我們這麼近了,馬上就會像那天一樣。」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