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希望她死嗎?」阿芙尼問。

「當然!但是車禍……」她嘆息,然後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以為他永遠不會甦醒,所以我結婚了。我以為我會忘記他,但我沒有。我一直想著他,一直為他祈禱,過了幾個月他醒了。他滿身創傷,精神崩潰,但他活下來了。」她露出一個笑容。

「然後他想起了她,那個莎瑞雅絲。」

她瘋了。下車,離她越遠越好。阿芙尼說:「但你說你就是網文裡的那個人。你和她做了同樣的事。你說你是人物原型,所以對他在書裡沒有好好描寫你而怒火中燒。可你不是人物原型。他根本不認識你。」

「沒錯,我不是人物原型!但我成了她!我變成了網文裡的女孩。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我們之間沒什麼不同!我變成了他愛的莎瑞雅絲,我變成了他描寫的女孩,我變成了網文裡的角色。我像她一樣說話、打扮,還留了長頭髮。我做了他寫出來的一切。我變成了他可能會愛上的那個——他筆下描寫的人……結果他卻背叛我!」

「我等了那麼長時間才等到這本書。我想象過書的出版……想象過讀者問達曼女主角的原型是誰,然後我會慢慢地、穩穩地在他面前揭開自己的面紗。他會發現我和莎瑞雅絲一模一樣——他最終會發現我,他會哭著愛我,他會擁抱我,然後向全世界公開我的身份。可是他寫的這堆垃圾,這是對我為他所做的一切的嘲弄!我受夠了。我必須要讓一切回到正軌。如果他又寫了一本這樣的滿是垃圾的書,我該怎麼辦?我為他做過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他自以為愛著的莎瑞雅絲已經死了,但他對她的愛可以通過我留存下來。他可以愛我。」

「你需要幫助。你瘋了。」阿芙尼說。「因為我愛他嗎?」

「因為你瘋了。我不打算摻和,我退出。」她拍拍司機的肩膀,讓他在下一個訊號燈處停車。

「你仍然可以和達曼在一起。」

阿芙尼皺起眉:「什麼?」

「雖然我結婚了,但這不能阻止我愛達曼。我和達曼不需要形式上的婚姻來維持我們的愛情。我們討論過這一點。」

「達曼同意了?」阿芙尼驚訝地問。莎瑞雅絲點點頭。「你想讓我和達曼像你和你丈夫那樣維持關係?你腦子有病嗎?」

「我是認真的。」

「真難以置信!你耍我!」

「我沒有,我只是……」

「這裡面有本質的區別。你丈夫不知道達曼,他不知道你做的事,但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在約會。」阿芙尼脫口而出。莎瑞雅絲看著阿芙尼笑。「怎麼了?」阿芙尼問。

莎瑞雅絲推高襯衫的袖子。她的右手臂上有三處瘀青,肯定是有人用力抓住她的原因。她拉下袖子。

「他打你?你應該——」

莎瑞雅絲咯咯地笑,告訴阿芙尼說她太天真了。「我讓他抓住我,推搡我,然後我才告訴他達曼的事。」她笑著說,「婚姻就是欺騙,阿芙尼。你知道阿卡什對我毫無忠誠可言嗎?猜猜他做了什麼?那簡直像一部爛電影。」

「什麼?」

「我知道他一直出軌。這麼長時間以來,他是唯一能矇蔽我的人。他比你們都要小心謹慎。就是這個女孩。」莎瑞雅絲輕笑著說。她翻翻手機,給阿芙尼看一個女孩的照片。莎瑞雅絲繼續說:「你知道這是誰嗎?她看上去眼熟吧?認不出來嗎?她是我姐姐,補充一句,她也結婚了。你知道為什麼我從來沒在他的通話記錄裡找到過可疑的名字了吧?我沒想過會是我姐姐的號碼。」

莎瑞雅絲笑出聲:「我的婚姻一直是個謊言。幾天前,我當面質問他,他如我所願地毆打了我。他罵我侵犯他的隱私!那個混蛋。他不知道我把一切都錄了下來。」

莎瑞雅絲眨眨眼:「我得到影片後立刻告訴了他達曼的事。他什麼也不敢做,只能像一條嚇壞了的狗一樣聽著。」

她是個巫婆。「為什麼他不和你離婚?」

「他不能,也不會。他家裡人會剝掉他的皮。他可乖巧了,很怕他母親。還有,想象一下,如果我在離婚訴訟過程中公開影片會發生什麼後果。他哪裡也不會去,他會乖乖當我的丈夫。當然,他也得到了很多好處。他可以在外面隨心所欲,而我再也不用伺候他了。」

「但為什麼你不離開他和達曼在一起呢?」阿芙尼反駁說。

「你不會理解的。」莎瑞雅絲說,「妻子和繆斯之間有一些微妙的差別。我是達曼的繆斯。他把我寫下來的時候會讓我不朽。妻子能得到什麼呢?幾年好日子,幾個孩子。一點兒安全感?那有什麼好處?作家是不會寫他們的妻子的,他們寫的是繆斯。妻子,只是為他們的生活服務的——妻子只會束縛他們的翅膀。除了你很無趣這個事實以外,你以為他為什麼不寫你?」

阿芙尼氣急,但沒有開口。

「因為你太容易得到了。他每天能見到你,每天能和你說話。即便你很有趣,過一段時間他也會感到厭倦。你會變得像聽過無數遍的歌曲一樣令人難以忍受。妻子的儲存期限太短,繆斯卻是永恆的。他會永遠愛我。他無法完整地擁有我,但他會愛我,渴求我,需要我。」

「我想……」

「你可以成為他的妻子。」

阿芙尼苦悶地笑笑:「你真好,但我放棄了。司機!我在下個地鐵站下車,載著這個女人離我越遠越好。」

「阿芙尼?」莎瑞雅絲說,等著阿芙尼看過來。

她死死盯著阿芙尼繼續道:「我不許你告訴達曼我說過的任何事,不管是我丈夫還是我對你慷慨的提議。否則,你應該知道後果吧?」

「我不怕你的威脅。」阿芙尼厲聲說。

「你怕的。除非你想看見達曼重新被綁在醫院的病床上,同時你自己進監獄。不要這麼驚訝。我有你把卡西克推下臺階的影片,高畫質的。有時間我會讓你看看,但我們似乎不算朋友。」

「你沒有。」

「我有,達曼也看過了。它時刻提醒著他不可以和你說話。」莎瑞雅絲微微一笑。

阿芙尼氣得大罵髒話。過了一會兒,她鎮定下來了,說:「好吧,你贏了。我退出。但我離開前要指出一個小問題,莎瑞雅絲。」

「什麼?」

「即使醫生讓他相信莎瑞雅絲還活著,然後他好起來,但他也會永遠記得你是一個跟蹤狂。你策劃了果阿邦的事。他永遠不會像你想的那樣愛你。」阿芙尼說。

「哦,阿芙尼,你真笨!你以為這些細節能分開我和達曼嗎?你根本不懂愛情,是吧?」莎瑞雅絲笑著說。

阿芙尼在下個地鐵站下車了。她在離開前問了莎瑞雅絲一個問題:「那場車禍是你引起的嗎?」

「不是。」莎瑞雅絲回答,「我永遠不會危及他的生命。」

計程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