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我要到果阿邦去?」
「你在公用電腦上登入的郵箱忘記退出,就是那臺電腦。」莎瑞雅絲指著角落裡的兩臺電腦說,達曼看過去,彩色的屏保在螢幕上閃現著。這種事我做得出來,他心裡想。
「你檢視了我的郵件?」
「為什麼不看?難道你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嗎?我原本想再多找幾篇故事,但你猜我發現了什麼?」莎瑞雅絲高興地說,「預訂前往果阿邦的飛機票和預訂的酒店資訊。我知道這是一個訊號,我的機會來了。否則你為什麼沒有退出郵箱?我興奮極了。」她的臉上露出笑容。
「然後你跟蹤我?」
她笑著說:「沒錯,寶貝,我們就這樣相遇了。在看了你好幾個月以後,我們終於相遇了,就像你在故事中描寫的相遇一樣——在果阿邦一個空蕩蕩的小圖書館裡。」
莎瑞雅絲吃光了三明治,而達曼只咬了一口。咖啡杯已經空了,莎瑞雅絲又要了兩杯,同時要求服務員加熱他的三明治。
「可那時你不是已經訂婚了嗎?」
「是的,但反正就在果阿邦,不是嗎?」她噘著嘴說,「你是我結婚前的最後一次放縱。」她緊緊握住他的手。
「你跟蹤我一年多,結果我只是你最後一次放縱?即使對你來說,這也不算合理。」達曼嘲弄地說。
莎瑞雅絲氣呼呼地說:「我沒有跟蹤你。因為愛你,所以我才會看著你。我對你一見傾心,雖然我花了點兒時間才意識到這一點,但我從始至終都愛著你。你要相信我,這很明顯。誰會像我這樣為了你不顧一切?」
「你指的是喬裝打扮去接近我妹妹、阿芙尼和賈揚提嗎?然後毀了我和集書出版社的合約?」達曼指責說。
她好似受到誇獎一樣笑起來。「我還見了蘇米特。他們四個都太天真了,特別是你的好朋友,那個‘憤怒男孩’蘇米特。他們怎麼能把手機就那麼放在一邊?他們的生活、秘密僅僅依靠四個數字的密碼保護,而他們在輸密碼的時候甚至從不注意有沒有人偷看——手機越大就越容易看到密碼。」她把一臺手機滑到他面前,「寶貝,你跟他們沒什麼不同。你輸密碼的時候也從不注意周圍的情況。」那是達曼的手機,它已經被解鎖了。
她什麼時候拿的手機?「你是怎麼……」
「我觀察過你,記得嗎?我還刪掉了你準備發給蘇米特的照片。你可以跟我說,我們聊完後一起拍一張。我知道哪裡的燈光適合拍攝,我在這裡拍過無數照片。」
「我……」
「蘇米特不喜歡我,是吧?那沒什麼。我不會因此對他有看法。平心而論,他對你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做了他該做的事,或者說起碼是他想做的事。你還記得大學最後一年和你交往的女孩嗎?你和她交往了五個月。你相信自己愛上了她,甚至你在幾篇已經刪掉的故事裡用了她的名字。我曾把她的名字換成我的名字。如果……」
「安娜雅怎麼了?」
「蘇米特一直叫你和她分手,她不是個好女孩,但你偏愛和這類傷風敗俗的女孩交往。你總是追求得不到的壞女孩,用盡一切愛她們,希望能改變她們、影響她們,但同時又讓她們保持原樣,告訴她們做自己就好。寶貝,你這樣做讓我又敬又愛。但她不配。她每天都在欺騙你、背叛你、取笑你,這讓我無法忍受。你坐在這裡和你最好的朋友較量,為她辯護。他一直跟你說她的事,可你卻拒絕相信。你以為是誰讓你和她分手的?」
「……」
「你收到了一封她和不止一個男人互發露骨簡訊的截圖。你以為是誰發給你的?」
該死!「我確實曾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達曼說。
她竊笑不已。「達曼,那時當然是匿名的,不過是我發的郵件。」她再次翻閱她的手機。幾秒鐘後,她找出截圖展示給達曼。「我一直在照看你。設想一下,如果我沒有把安娜雅不忠的證據發給你,你會繼續和她交往,她則會繼續愚弄你。相信我,拿到證據並不容易,她在用生命保護自己的手機,真是聰明的女孩。不管怎樣,你現在知道是誰在守護你了。我一直在守護你。」
「最後一個學期,我幫你逃脫了熱力學課程留堂的處罰。我不想提這個,但我會告訴你我在其他時間是怎麼對付你的熱力學教授阿羅拉的。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沒有殺他。」她咯咯笑個不停,「別提留堂了,你這門課得了七十三分。我至今還記得你在教務處看到成績單時的笑臉。你看上去非常快樂,寶貝。我還有許多事要告訴你,但我不想偏離主題。你問為什麼你應該把我放在阿芙尼前面,答案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可以阻止你們——你和阿芙尼永遠不會在一起。」
「但我們在一起了。」達曼喃喃道,他全然束手無策了。
莎瑞雅絲「砰」的一聲敲在桌子上,咆哮道:「那是我允許的,是我允許的。」
她稍微收斂了一點兒怒氣,低聲繼續說:「因為我覺得她可笑又無趣,所以才允許你們在一起。她是銀行家,根本不是你想要交往的那類女孩,就算是那個安娜雅都比她有趣得多。她是你交往過的三個女孩中最沒勁的一個。你以為為什麼你會是她的第一個男朋友?為什麼沒人在意你們的事?」
「我們能……」
「因為她很無趣,達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點。要不然你為什麼一開始不在書裡寫她?這既是問題,也是答案,不是嗎?或者你為什麼不讓她見你父母?因為你對她不確定,而且將來也不會確定。達曼,不要再自己欺騙自己了。我觀察過你們的約會,你看上去對她很厭煩。」
「並不是這樣。」達曼反駁說。
「聽著,我知道你和阿芙尼只是將就,就像我和我丈夫一樣。」
「可是……」
「好吧,隨你便。我們不如換種說法好了。寶貝,假如我令你失望,我還能到哪裡去呢?我的命運總是和你的命運纏繞在一起。」她說,「我不介意你們在一起,你也應該不介意我和我丈夫在一起,只要你對我像我對你一樣堅定不移,只有我是你的唯一真愛和靈感源泉。你明白了嗎?我們會像作家薩哈爾·魯德罕威和阿姆瑞塔·普瑞塔姆一樣,雖然他們沒有結婚,而且各自擁有家庭,卻相愛至死。寶貝,你瞭解他們,不是嗎?你和我,我們會和他們一樣。」她紅著臉,蜷縮在椅子裡的樣子看起來像個小嬰兒。
達曼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繼續道:「我知道讓你接受這一切有點兒難,寶貝……」
「接受起來有點兒難?你在說什麼?你的所作所為是違法的,我可以讓你蹲監獄。」達曼氣悶地說。
莎瑞雅絲驚訝地拉開距離。「你為什麼這麼做?寶貝,難道你沒看到我對你的愛嗎?我為了我們倆做盡了一切。你肯定能感覺到,不是嗎?」她聲音顫抖,低下頭不去看他,同時擦了擦眼角,「報警沒什麼用。你沒有證據,他們不會相信你,反而會相信我,只要我告訴他們說你的手機裡有一個命名為莎瑞雅絲的資料夾,裡面有很多偷拍的我的照片。寶貝,我很傷心你竟然會有報警的想法。」她捂著胸口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含著淚水。
達曼忙亂地翻看手機,確實有一個命名為莎瑞雅絲的資料夾。她什麼時候搞的?溫柔,該死的,要溫柔。「把你的手給我。」達曼說。他握著她的手,儘可能溫柔地開口道:「一切到此為止,拜託。我認可你的感情,深感受寵若驚。但一切到此為止。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去看醫生。但我們必須要解決這件事,你必須要停止這種瘋狂的行為。」
「你說我們的愛情是瘋狂的行為?過去的三年只是瘋狂嗎?」莎瑞雅絲問,淚水從她臉上滑落。
他把椅子挪近一點兒,用一隻手臂環抱著她:「莎瑞雅絲,發生的事夠多了,但現在該結束了,為了你也為了我。我在思考我們的事,這對阿芙尼和你的丈夫都不公平。我們之間該結束了,也許就在這裡結束。三年時間很長,不是嗎?我們曾擁有美好時光,但僅僅如此。如果你愛我,就為我這麼做。放開這一切,好嗎?」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輕輕抽泣:「我們不可以就像現在這樣嗎?」
「不可以,莎瑞雅絲。」達曼儘可能真誠地說,「求你了。」
「不,不,不要求我。如果我讓你求我,我會覺得自己很壞。」她拿了一張紙巾擤鼻子,而後嘆息道,「我會考慮的。我太愛你了,你能給我點兒時間嗎?」
達曼點點頭:「謝謝。」
她忽然破涕而笑。
「怎麼了?」達曼問,害怕她又有了什麼念頭。
「我以為我們今天會發生什麼事情,我真是太笨了。你知道當年我們在果阿邦離開圖書館後去哪兒了嗎?」
他搖搖頭。
「你的房間。那天你表現得非常得心應手。你說你能用房間裡的咖啡機做出更好喝的咖啡。到了房間後,你甚至完全忘了咖啡。你……你吻了我。」
「是嗎?」
「吻了三次。」莎瑞雅絲堅定地說,一點兒也不感覺害羞。
「……」
「這些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達曼說,「但我希望我記得。」
莎瑞雅絲離開前,他們一起拍了一張照片。她走後,達曼把照片發給了蘇米特。隨即,蘇米特證實——她就是汽車裡的莎瑞雅絲,那個跟蹤他、守護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