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愛我嗎?」她問。話音未落,血肉橫飛。她的下巴碎了,扭曲得不成樣子。汽車飛向半空,再次翻滾起來。我仍舊坐在駕駛座裡,雙手離開方向盤,對抗著衝擊。我的腿斷了,折成恐怖的角度。一陣鑽心的痛攫住我。汽車底朝天地翻倒在地,輪胎空轉個不停。猛烈的衝擊幾乎扯斷我的背。她朝我伸出手,碎裂的小臂骨頭刺破皮膚,怪異地戳在那兒。

我想要觸碰她。「我愛你。」我說。但她沒聽見我的話,而是像一顆點燃的炮彈,被一陣劇烈的翻滾甩出車外。風把她吹走了。汽車又在翻滾,我的眼中失去了她的身影。然後,大火吞噬了一切。

達曼被路過的卡車震天響的喇叭聲驚醒。他渾身是汗,兩隻手抖得厲害。車停在一條主幹道的路邊,他正在前往英國委員會圖書館的途中,但不知道怎麼會停在這兒。此時正是黃昏時分,來往的車輛越來越多。他發動汽車,將空調出風口調小了些,又在雜物箱裡翻出一塊抹布,用它擦了擦座位,然後清理一下自己。

汽車起步後,他才注意到手機上的未接電話,是阿芙尼打來的。他決定晚點再回電話。沒必要增添她的煩惱,她已經夠擔心的了。上次見面的時候,阿芙尼就被他的蓬頭垢面和虛弱不堪嚇壞了。

「沒關係,會好起來的。」她在那天晚上一遍遍說。她不知道,折磨達曼的不是合約,而是噩夢。那些夢境和噩夢裡始終不變的畫面出現了新的變化——是他在開車。自從莎瑞雅絲和他說過那些話以後,他的身體似乎本能地拒絕接受。是我開車又怎樣呢?有什麼不一樣嗎?很多夜裡他都會發燒,但第二天一早就會恢復。他不敢把這件事告訴父母,否則就會如大軍壓境——父母會到他的公寓來逼著他去醫院。

回到家之前,阿芙尼又打了十五通電話。他停好車,上樓進了公寓,在跨上最後兩級臺階時感覺到有點兒不對勁。他走近幾步,發現門半掩著,於是雙拳緊握踮起腳尖走過去。他心跳加速,豆大的汗珠從前額滾落。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裡面有人。他東張西望,尋找棒球棒或棍子什麼的,最後找到了一根木棒。

他離開幾碼遠,一腳踹開門,嘴裡高聲大吼,隨即戛然而止,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棒。

「該死!你在這幹什麼?你怎麼……怎麼進來的?」達曼問。「你的手機呢?」阿芙尼問,她面無表情,聲音冰冷,眼睛因哭過而刺痛。

達曼在自己身上四處摸索手機,把它掏出來。「肯定是靜音了。」他看看螢幕說。

阿芙尼撥打他的號碼,手機響了。達曼掛掉電話。

「呵,靜音?」

達曼說了一聲抱歉。

「這是什麼,達曼?」阿芙尼指著桌子上的紙張問。

達曼拿起紙,上面列印著他下一本書的故事大綱,不過,現在許多內容被粗暴地刪除了,每一頁上都擠滿了用黑色記號筆畫上的大叉。

「誰幹的?」阿芙尼大聲問。阿芙尼的名字被塗掉了,達曼和阿芙尼一同出現的語句上寫滿了各種難聽的詞語。

「什麼……怎麼會……」他知道是誰幹的。

阿芙尼的眼中燃燒著怒火。「不要再騙我了。」她的身體因為哽咽而顫抖。

她用袖子擦掉眼淚:「我知道莎瑞雅絲的存在,蘇米特跟我坦白了一切。」

「聽我解釋……」

「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喃喃地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她就在這兒,對吧?是她罵我的,對吧?」

達曼繃著臉。

阿芙尼甚至不敢直視他:「我讀了她發給你的簡訊。她多長時間來一次?你還愛著她,是不是?你怎麼……」

「夠了。」達曼打斷她,「沒人來,好嗎?我沒有揹著你亂搞,而且在你給我看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阿芙尼用手背擦乾眼淚,看著他說:「你覺得我有多蠢?你連著幾天不見人影,還不接我的電話,結果我得到的就是這些。」她指著紙,用質問的眼神看著他,「我做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阿芙尼……」

「你怎麼能這樣?」

「我說的都是真話,好嗎?你……」

「現在一切都講得通了。」她說,因為抽泣而語不成聲。「這就是你不想讓我見你父母的原因。我真蠢,我太蠢了。該死。」她用雙手捂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