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了嗎?」阿芙尼問。
「她遇上堵車了。你到哪兒了?」達曼說,「你最好在我籤這個蠢合約之前到這裡。」
阿芙尼笑起來:「沒事的,達曼,我十五分鐘內到。巡警正盯著我呢,再見。」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達曼把電話放到一邊,埋頭讀自己帶來的書。他一直停在同一頁,重複閱讀某個段落,一陣椅子摩擦堅硬地面的聲音打斷了他,或許其實他根本沒有集中注意力。他抬起頭,張口結舌:莎瑞雅絲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著她的包。
「怎麼是你?」
「拜託,看到我你完全不用驚訝。我相信你每天都在想我。你一直在期待和我見面交談,不是嗎?你肯定有問題,我猜,很多問題。」
「莎瑞雅絲,你——」
「我穿得有點兒太正式了,和這個咖啡店有些不搭。我和阿卡什準備去他朋友家裡吃午飯,我可不想做個邋里邋遢的妻子。婚姻生活很煩人。告訴我,你還做噩夢嗎?」
「這和你無關。」達曼說,「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不該來這兒。不管你想做什麼都太遲了。你不能隨心所欲地在我生命裡來來去去。我不記得你的任何事,我也不想記得。你聽明白了嗎?」
莎瑞雅絲皺起眉。她深吸一口氣,因為生氣而漲紅了臉。她忍著怒火微笑著說:「你生氣是因為我在你甦醒後發給你的那些郵件,還是因為我現在結婚了?」
「我只知道你不該在這裡,知道嗎?你的存在害了我的書。不管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一切都太遲了。你走吧,不要再聯絡我了。」
莎瑞雅絲的眼睛紅了,一滴淚水劃過她的臉頰。她滿是愧疚地低語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我在果阿邦遇見你時就已經訂婚了。我離開醫院時你生死不知。雖然我竭力拖延婚禮,但我父母根本不聽。我結婚四個月後你仍舊昏迷不醒,醫生說即使你醒了也會智力受損或癱瘓在床。我能做什麼呢?我每天都向上帝祈禱讓你醒過來,你真的醒了,還記住了我的名字。從此以後,我只能活在你用我們的名字寫的那些故事裡。故事裡的莎瑞雅絲是我,達曼是你。你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這就是我們的愛情。」「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達曼說,「我只是用了你的名字,僅此而已。我寫作的時候沒有想著你,好嗎?我不記得你的任何事。你必須停止現在的所作所為。」
她搖搖頭,擦掉眼淚:「達曼,那晚的車禍你還記得多少?」
達曼看著她。兩人眼神相遇的時候,他在腦海中搜尋著一絲反應,好讓自己能填滿空白的記憶,開啟忘卻的時光之門,讓他重新想起那晚發生的事情,但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曾經的幾個月裡,他努力在模糊的記憶裡、幻想裡和噩夢裡尋找一張臉孔,但當這張臉現在直直看著他的時候,他卻沒辦法把它融入頭腦中的故事裡。這種感覺奇怪又令人失望。他對這個幻想的「夢中女孩」沒有絲毫心動的感覺,儘管他曾經生動地想象過兩人之間的愛情,也曾在腦海裡想象過兩人的過去和未來。但是,除了令人煩惱的恐懼,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大多數我都記得。」
「誰開的車?」莎瑞雅絲問。
「你。」達曼說,「如果你真是莎瑞雅絲的話。」
「如果記得,你為什麼仍然懷疑我不是莎瑞雅絲?」
達曼被問住了。他說:「但我記不清你的臉。」
莎瑞雅絲嘲弄地搖搖頭:「那你還記得我們上路前一天的事嗎?」達曼腦中一片空白。我們只是在車裡共度了一段時間。沒什麼其他事情,不是嗎?
「你記得的,寶貝。它們就藏在你的潛意識裡。」她說,「否則你怎麼會在臉書上寫那些故事?發生在果阿邦的那些事?還有那些細節?」
「那些都是我想象出來的,作家就是幹這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