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察覺到他的不安,問:「可以嗎?」
「你想問什麼都可以。」達曼定了定神說。
「達曼,你是懦夫嗎?」她問道——皮短褲在書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嘈雜聲消失了,寂靜籠罩著書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她。「為了增強可讀性,為了銷量更大,你改掉了書裡的角色,不是嗎?」寂靜令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你寫了一本自己都不信的書,你還算是作家嗎?」她問,「別隻看著我,回答我的問題。」
達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說:「我更改角色是為了讓小說變得更好。絕大多數讀者對神經兮兮的、反社會的、陰暗的莎瑞雅絲不感興趣,所以我做了更好的選擇。我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希望我的書有人讀、有人喜歡而且有人買,因為這樣才能讓我做自己最喜歡的事——寫作。不管你信不信,我也要掙錢生活,可寫書其實掙不了多少錢。」
大夥兒笑了起來。
「那麼你——」
「小姐,最後一個問題。」拉姆·普拉卡什打斷了她。
女孩輕蔑地搖搖頭。「恕我直言,只要達曼沒有放下話筒,他就仍想回答我的疑問。他回答每個人關於書的提問,我確定我的問題和書有關。」女孩自負地說,這讓大夥兒驚訝不已。
她又開口了,具有威脅性的低沉聲音迴盪在整間書店裡。她的聲音並不響,卻好似鑽進了他的心底,讓他倍感緊張。她繼續說:「第二個問題是,賦予你靈感的角色原型怎麼樣了?她會怎麼看待你利用她賺錢的行為?」
「沒有原型,而且如果有的話,她應該很高興我用她的名字。」他說。
大夥兒又笑了。
「高興?你不用她的名字她才會高興。為什麼你要改掉一切來侮辱她?誰給你的權力?不要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動動你的嘴,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不是混蛋,你還能是什麼?」
房間裡鴉雀無聲,只有她的聲音在迴響。她把話筒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冷靜地看著達曼。
「你的假設是錯的。無論是原來的莎瑞雅絲還是書裡的莎瑞雅絲,都是虛構的,所以你的問題並不存在。」
達曼說到一半的時候,女孩站起身離開了,隨之便是一陣可怕的沉默。幾秒鐘後,大夥兒才恢復正常。讀者三五成群地朝達曼湧去要簽名,問一些問題,擺姿勢拍照或自拍,然後對他表示感謝。女孩存在過的痕跡仍像屍體的惡臭一樣充斥在空氣中。
簽名結束後,達曼跟著拉姆·普拉卡什回到辦公室。拉姆·普拉卡什因為女孩的行為向達曼道歉。他說她是書店的常客,所以不能對她太過責難。
「這不是你的責任。」達曼說。
達曼一回到辦公室,阿芙尼就衝過來擁抱他。「太棒了!」她親吻他的臉頰。達曼回親她。
「你還好嗎?」達曼問。
「怎麼了?我會有什麼事?」阿芙尼驚訝地問。
拉姆·普拉卡什、賈揚提和達曼坐在辦公室裡一邊喝咖啡一邊討論籤售會,誰也沒提那個在問答環節表現無禮的女孩。
「下一本書什麼時候出版?」拉姆·普拉卡什問,「你們要抓緊,公眾的記憶很短暫。」
「看吧?我之前就這麼告訴過他。他應該儘快寫完,儘快簽約。」賈揚提說,就像一名憂心的家長。
不久,話題轉向了達曼心目中的印度文學界的「賈斯汀·比伯」——卡西克·伊耶以及他即將出版的新書,是一本關於他和女友凡尼卡的寡淡愛情故事。
「他已經寫完了嗎?他是一名很棒的作家。我的顧客愛死他了!有些人甚至同樣的書要買上好幾本。他們對他非常著迷。」拉姆·普拉卡什說。
賈揚提告訴拉姆·普拉卡什,卡西克還沒寫完全書。拉姆·普拉卡什繼續道:「我們都在期待,如果它像上一本書一樣轟動,那我們就要大賺特賺了。」
達曼抱歉地告訴他們,自己要去一下洗手間。實際上,他是想去吐一吐,這兩人對於卡西克即將出版的書的興奮勁兒令他作嘔。他極度需要吸根菸,想想莎瑞雅絲會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