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孩還活著。你知道,對不對?我不懂你為什麼一直做這樣的夢。」母親聲音悽苦地說。
「我知道。」
「夢實際上預示著相反的現實,你不該搭陌生女孩的便車。這是一個錯誤。」母親說,語氣裡有些怒意,彷彿達曼昨天才剛搭過幾乎讓他死亡的便車。
「媽媽,忘了它吧。」普赫庫說。
「我會的,但你不知道我們因為這女孩經歷了些什麼。」母親抱怨說。
車禍發生後,達曼用了六個月時間才醒過來,然後又用了三個月時間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症。如果他的母親能決定一切,那女孩早就像達曼夢裡那樣死掉了。可事實上,這女孩不僅毫髮無傷,還就此消失無蹤了,之後達曼都沒見過她。
他不知道她從哪裡來、幹什麼工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上了她的車,也不知道他們在短短的車程中都說了些什麼。他甚至沒辦法抹掉腦海中對女孩的臉的模糊記憶——蒼白的皮膚、淡淡的笑容、死氣沉沉的眼睛,這些是對她所有的記憶——其他的一些細節則會在不同的噩夢間變來變去。
除了她的名字,他把一切都忘了。車禍後,他被診斷為解離性失憶症(雖然他喜歡稱之為心因性失憶症,因為聽起來更酷),它完全抹去了創傷事件的記憶,只留下了事件之前和之後的記憶——這是大腦的一種應對機制——他在潛意識裡將與車禍有關的記憶埋葬了,果阿邦的旅途在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留下一個名字。
這看上去像一個殘忍的笑話。他記得和朋友一起制訂計劃,記得登機和住進酒店,但其他的一切……接著他能記起來的就是被叫去接受治療。
「這不是一個錯誤。」達曼說。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遲到了。女朋友阿芙尼已經發過三次簡訊了,從早上起他就沒有回過簡訊,她應該已經有些擔心了。
儘管已經戀愛八個月了,但達曼沒有告訴她關於夢中的莎瑞雅絲的事。
有什麼意義呢?他總是想,我又不認識她,她只是一個影子而已。
迅速吃完早飯後,他準備離開。出門前他看見公寓的信箱裡有幾封他的信。從信裡翻出信用卡賬單和電話賬單的時候,他注意到,所有的信都被小心地拆閱過,除了一封印有印度偵探出版商標誌的信。他將其他的信件都塞回了信箱。看門人跟他抱怨說,現在的人像以前一樣好打聽,他拿他那討厭又愛管閒事的鄰居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上了計程車之後,他將那封信拆開——是一封歡迎他進入集書出版社主力作家陣容的信。他笑了笑,讀了兩遍之後,把它重新塞回了信封。
他還注意到,信封上有一個淺淺的口紅印。
彷彿有人親吻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