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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中的我走在一個黑暗的迷宮裡,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找不到那個唯一的出口。直到我精疲力竭,摔倒在地,被周圍的黑暗無情地吞噬掉。

我醒來的時候,腦海中還記得這個夢,甚至連那種無助絕望瀕臨崩潰的感覺都一清二楚。我躺在床上,四肢乏力,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瞪著眼,無聊地看著天花板。房間裡很暗,也沒有室外的霓虹燈光照進來。也對,這裡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位於崇山峻嶺中,被茂密森林包圍著的名為日月山莊的地方。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眼的時候,剛剛消失的四肢的觸感又再次回到了我的身體裡。和昨天一樣,窗外還沒有天亮的跡象,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連窗簾都忘記拉上了。這兩天我都醒得好早,當然也和睡得早有關係,其實自從上大學之後,我就很少有睡得這麼早的機會了。

我下意識地側過身,翻出手機,看了一眼,才六點半,至少比昨天多睡了一會兒。這時候小媛應該已經在準備早餐了吧,一想到昨天和小媛一起度過的美好早晨,心跳就加快了許多。不過我又突然後悔起來,昨晚吃過晚餐後,我和小川又打了幾局檯球,然後就直接回房休息了。早知道就應該問一下小媛,今天的早餐需不需要幫忙了。真是個糊塗蟲,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腦子裡的最後一絲睡意也蕩然無存了。

起身下床,穿好衣物之後,還是感覺很冷,今天的氣溫貌似又低了幾度。我搓了搓手,縮著身子,開啟門,朝廚房的方向走去。果然,廚房那裡亮著燈,我心裡頓時高興起來。門沒關,能看到廚房裡的一切動靜,小媛背對著我,正在案板上用刀切著什麼。我悄悄地走了過去,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小媛似乎沒有發現我的到來,我就這麼靠在門邊站著,看著小媛辛勤勞動的背影,心裡突然有了一絲暖意。

就這麼看了不知道幾分鐘,小媛突然轉過了身,她看到我,嘴唇微張,眼裡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幾秒鐘之後,我才好不容易把這句話擠了出來。

小媛顯然也從剛才的驚訝中回過神來。她看著我,指了指桌子一角放置的雞蛋,然後又走到冰箱那裡,從中取出了一盒牛奶。

「你先打蛋液吧,弄好之後加一些牛奶,量嘛……」小媛歪著脖子,一副思考的模樣,「三分之一,差不多這個樣子。」

小媛似乎昨晚沒有休息好,雙眼的黑眼圈還是挺重的,也是難為她這麼早還要準備早餐了。我突然心疼起來。

雖然不知道小媛今天早上又要準備怎樣的早餐,不過我還是按照她的吩咐,取過一個玻璃碗,將蛋殼敲碎,小心地使蛋液流進碗裡。這樣的工作雖然看起來簡單,不過要做到完美卻也不容易。中間有一個雞蛋我便沒有處理好,一些破碎的蛋殼直接混入了蛋液裡,我花了好大工夫,才用筷子將這些細小的蛋殼一個個挑了出來。我好不容易將最後一個連肉眼都很難發現的蛋殼挑出來,才發現小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的身旁了。她看著我,臉上的笑意一閃即逝。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正準備將牛奶盒的蓋子擰開,倒進蛋液混合的時候,卻被小媛阻止了。

「三分之一。」小媛指了指盛滿蛋液的玻璃碗,「你覺得這裡還有足夠的空間嗎?」

「啊!」我小聲叫了出來,才發現自己剛剛差點兒犯下了這麼低階的錯誤。也許是剛睡醒的腦袋還沒有完全清醒的緣故,在剛剛敲取蛋液的時候,我似乎敲碎了過多的雞蛋,現在的玻璃碗已經幾乎被蛋液填滿了。沒有留下足夠的空間給即將混入的牛奶,這是我的一大失誤。

我有些手足無措。此時小媛又從櫥櫃裡取出了一個陶瓷碗,陶瓷碗比桌上的這個玻璃碗要大很多,即使再倒入三分之一的牛奶,應該也能裝得下。我將蛋液全部倒入白色的瓷碗中,緊接著又將足量的牛奶混入其中,開始攪拌混合。這裡好像沒有打蛋器,因此只能用筷子手工攪拌了。

在我攪拌的過程中,小媛將鍋底加熱,又加入了一片黃油,可能是鍋底還殘留的一些水分沒有蒸發乾淨,響起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

「今天要做的是芝士歐姆蛋卷,昨天我們兩個人好像差點兒沒忙過來,看來還是弄一些簡單的比較好。」小媛背對著我,不知道是對我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在小媛的授意下,我將混合好的牛奶蛋液遞給了她,她用勺子取了一些鋪展在熱好的油鍋上,刺啦聲瞬間響了起來。在蛋液還沒有完全凝固的時候,小媛依次放入了切成條的芝士,又在芝士上面撒上了切碎的火腿碎末。就這樣繼續煎炸了一小會兒,等底下的蛋液已經基本凝固,小媛將另一半沒有放芝士和火腿的煎蛋翻折了過來,蓋在了芝士和火腿上面。起鍋後,除了裝盤時在周圍放上必不可少的切成片的聖女果、黃瓜以及生菜外,小媛又在煎好的雞蛋卷上撒了一些黑胡椒,一盤香噴噴的法式芝士歐姆蛋卷就正式出爐了。

我知道,即使我現在很想吃到這份可口的早餐,可這一切的決定權都在小媛手上,現在的我只能不住地嚥下口中的津液。我滿含期待地看著小媛,小媛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樣子,她將盤子小心地放在可以保溫的盒子裡,然後就繼續製作下一份早餐了。

和昨天早上不一樣,小媛完全沒有給我嘗一口的意思。我的希望落空了。

「今天快一點吧,不做咖啡了,你去熱一下牛奶。」小媛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沒有看我。我漸漸覺得有些奇怪,小媛對待我的態度和昨天明顯不一樣。不過我還是沒有多想,按照小媛的吩咐,準備將牛奶盒放進微波爐。不過我微波爐還沒合上,就又受到了一陣批評。

「喂,你有沒有一點常識啊!你這樣直接放進去加熱,會爆掉的!」小媛的口氣沒有一點緩和的餘地。

看著小媛生氣的樣子,我沒有多說,將剩下的牛奶倒進微波爐加熱的專用容器裡,直接塞進了微波爐。然後時間設定兩分鐘,開啟開關,開始加熱。在我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過程中,小媛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簡單地重複著煎蛋的動作。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加熱完成。

小媛將蛋液再次倒入鍋中,熟悉的刺啦聲隨之響起,不過隨後卻傳來了小媛的驚叫聲。我趕緊回過頭去,發現小媛左手一直捏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的地方紅紅的,明顯是被飛濺的油滴燙傷了。我趕緊衝了過去,開啟水龍頭,拉著小媛的手放在下面。一股清涼的水流瞬間包裹住了手掌。

就這麼在涼水下衝了一段時間,手裡突然有了一絲掙脫的感覺。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原來從剛剛開始,我的手就一直用力握在小媛的手上。她的手很小巧,我幾乎要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一想到這兒,手上的力氣驟小,小媛的手終於掙脫了出去。我看向小媛,她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這時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條明顯的紅色印痕,應該就是我剛才不小心用力留下的痕跡。

「對不起!」這句話幾乎從我們兩人口中同時衝出。

我驚訝地看向小媛,她也看著我,小小的臉上同樣滿是吃驚的表情。就這麼僵持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我先開口。

「小媛,對不起,剛剛是我不小心……」

「沒,應該是我不小心才是。」

「那你不生我的氣?」

「嗯。」

「真的?」

「真的。」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和我說對不起?」

「呃……我說了嗎?」

「說了。」我看著小媛,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

小媛看著我,隨後說道:「因為我剛剛生氣了。」

「真的?」

「真的。」

「好的,我原諒你了。」

小媛一臉訝異地看著我,我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真壞!」小媛瞪著我,惱羞成怒地向我揮了一拳,我故意沒躲開,小媛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了我的左臂上。

直到這時,我心裡懸著的石頭才算是真正放了下來。剛才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說實話吧,為什麼生我氣啊,一開始。我猜,是不是因為我來遲了,沒來幫你忙啊?」

「你知道了還問!」小媛鼓起了小嘴。

「好啦,我錯了,現在正式向你道歉,小媛,原諒我好不好?」

「不原諒!」小媛故作生氣地向我吼道,隨後又突然叫了一聲,「啊,煳了!」

聽到小媛的這聲叫喊,我才注意到,因為剛剛小媛手背燙傷這件事,之前就在鍋裡的蛋液已經又被多煎炸了好幾分鐘,現在我甚至能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都怪你!又燒焦了!不原諒,不原諒啦!」小媛氣呼呼地將加熱的電源關掉,隨即將焦得已經接近碳化的煎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我看著這樣的小媛,故意沒有搭話,反而是掏出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唉,都已經七點了哎,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起床,有沒有餓。要是真的餓了的話,可就慘了,我們的褚大小姐還在氣頭上……」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電源開關被再次開啟的聲音,緊接著黃油被加到鍋裡,之後傳來煎蛋的刺啦聲,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毫不拖沓。如果仔細聽的話,甚至還能聽到小媛嘴裡嘟囔著什麼「完了完了,又來不及了……」

我笑了笑,從微波爐裡取出了剛剛就已經加熱好的牛奶,溫度正好。我看著目不轉睛盯著平底鍋的小媛,看著鍋裡即將煎好的蛋卷,心裡想到的是一頓豐盛的早餐,而這頓早餐轉眼間就會到來。

我摸著早已餓扁的肚子,它適時地叫了起來。

在小媛和我的加倍努力下,早餐很快就做好了,雖然進度沒有昨天快,但因為省了製作咖啡所需要的大量時間,因此也算是適時完成了任務。和昨天一樣,擔任「鬧鐘」的也是我,不一樣的是,今天大家貌似都醒得很早。尤其是趙柱國老先生,在我和小媛還在準備早餐的時候,他就已經來到餐廳了。

沒過一會兒,當陳默思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過來之後,人基本上就到齊了——除了馮威。和昨天早上一樣,當我走到他的房間時,他的房門是開著的,房間裡並沒有他的身影。如果預料不錯的話,和昨天一樣,他現在應該也在外面。昨天他提著一個黑色旅行包鬼鬼祟祟的樣子,我到現在還有些在意。

「別管這個怪人了,很早以前,他就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周老闆為什麼要和這個人交好。」休息了一整天的霍大小姐似乎已經完全從昨天的低迷狀態中恢復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是她標誌性毒舌的迴歸。

「昨天早上出門後在外面看到了他。」說這句話的是小川,昨天看到馮威的時候他確實也在場。

「果然是個怪人,這麼冷的天氣,還在外面亂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企圖……說不定那個什麼邀請函,就是這個傢伙弄的!」

霍雨薇的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反應最大的就是趙柱國,他勉強將嘴裡的食物嚥下,開口說道:「對了,這個邀請函……老嚴,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嗎?」

老嚴搖了搖頭。「我的話和昨天一樣,一無所知。」

趙柱國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會不會……和十年前黎姐姐的死有關?」霍霖戰戰兢兢地說道,「如果黎姐姐不是自殺的話,就是有人謀害了她,兇手就在十年前的那些人中間。」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查出十年前的真相,所以才發出了那些邀請函?大家這次聚會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約定好的,但為了確保所有人都到齊,有人特地替我們準備了邀請函,畢竟邀請函上寫了那樣的話。」趙柱國回應道。

「如有不去,後果自知……」我把印象中邀請函上的這句話說了出來,警告的意味確實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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