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什麼酒?」我問。
「我不喝酒。」
我從他的神態中看得出來,他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那就給你要一杯冰水吧?」
「行,要兩杯。」
酒水來了後,我說:「是這樣,有一個導演想把我的恐怖小說拍成電視劇,我在幫他物色演員。」
「電視劇叫什麼名字?」他問。
「《蟲子》。」
說完這兩個字,我哆嗦了一下。
他沒有任何反應,還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最近,我看你在鏡頭裡露了兩次頭,覺得你的神態演這個角色特別合適……」
他搖了搖頭,打斷了我:「是一次。」
「你沒參加第一次恐怖節目的錄製?」
「沒有。」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小,只有兩條很細的縫縫。
我覺得,他的上下眼皮其實是一種掩體,就像堅固、深邃的碉堡,只露出兩個很小的瞭望孔。他的眼珠藏在那裡面,不讓人看清楚他的眼神。
接著,我又打量了一番他的臉和手,試圖找到異類的蛛絲馬跡,卻沒有任何發現。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常青。」
「常青……你喜歡蟲子嗎?」
「不喜歡。」
「為什麼?」
「你說呢?」他的口氣突然有點咄咄逼人。
「我挺喜歡蟲子的。」我說。
經驗告訴我:你越害怕什麼東西,那東西就越接近你,這句話包含哲理意味。比如,你越恐懼瘋掉,越容易瘋掉。你越害怕被什麼附體,越容易被什麼附體……因此,我說我喜歡蟲子。
他的眼神又顯出不信任了。
「當然,蟲子害怕人,對人有敵意,所以,我要想接近蟲子,就得變成蟲子的樣子。有一次,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把骨頭都抽去了,又安上了很多很多的腿,爬進了草叢,那些蟲子就慢慢爬了出來,一點點朝我圍攏過來……」
他的眼裡似乎爬出了一些恐懼。
他不是恐懼蟲子,而是恐懼偽裝成蟲子的人。
「一條蟲子想接近人,也得變成人的樣子,不然,人就會把它踩碎。有一次,我又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蟲子,它的腿像毛髮一樣密麻麻,它躲在草叢中,不停地吃自己的腿,吃掉一條又一條,最後就剩下兩條了,這時候,它才慢慢地站起來,走出來……」
他眼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烈。
「我就是因為做了這個古怪的夢,才產生了靈感,寫出了這些有關蟲子的故事。」
突然,旁邊的那個座位裡傳出一陣開心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