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的確如此。他甚至感化了你,讓你借給了他一筆款子。發展得非常快啊。而我的第一印象是你並沒有那麼在乎他。」
「好吧,」她說,「那又怎樣?但實際上,我愛他愛得發瘋。」她翻過手背,低頭端詳著自己的手掌。「是誰僱了你,馬洛先生,又是為了什麼?」
「一個洛杉磯的律師,遵照來自東海岸那邊的指示辦事。我奉命跟蹤你,確認你在某地的行蹤。我這麼做了。不過現在你已經準備搬走了。我又得從頭再來。」
「但我已經知道你在跟蹤我了,」她機敏地說,「因此,以後你要繼續執行任務會更困難。你是一個私家偵探吧,我猜。」
我說是的。剛才我已經把香菸掐滅了。我把菸灰缸放回桌上,站起身來。
「對我來說是更困難些,但外面還有很多其他人呢,梅菲爾德小姐。」
「哦,我敢肯定是這樣,所有那些和善的小男人。其中有幾個甚至還更乾淨些。」
「警方沒有搜尋你的下落。他們要抓住你很容易。你坐的火車已經被人發現了。我甚至還拿到了你的一張照片和一段描述說明。但米切爾卻可以讓你乖乖地聽從吩咐。錢並不是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我覺得她的面頰微微泛出了紅暈,不過燈光現在並沒有直射在她的臉上。「也許是這樣,」她說,「也許我並不在乎。」
「你在乎。」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我近前。「你幹這行掙的錢不多,對不對?」
我點點頭。我們現在已經靠得非常近了。
「那麼,要你從這裡出去,把你見過我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得付多少?」
「從這兒出去,我分文不取。至於其他的麼,我得去打份報告。」
「多少?」她說話的口氣似乎是來真的,「我能付一筆可觀的聘用定金給你。你們是這麼叫的吧,我聽說過。一個比敲詐動聽得多的字眼。」
「這不是一回事。」
「它可以是。相信我,它可以就是那麼回事——甚至對某些律師和醫生而言也一樣。我碰巧知道。」
「真夠倒霉的,不是嗎?」
「才不是呢,大偵探。我是這世上最走運的姑娘。我還活著。」
「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別把這件事捅出去。」
「哈,真沒想到啊,」她拖長腔調慢吞吞地說,「一個有良心顧慮的私家探子。跟那些海鷗說去吧,老兄。在我身上這只不過是些五彩紙屑罷了。現在趕緊滾吧,私家大偵探馬洛先生,去打你那個急著要撥的電話吧。我可不礙你的事兒。」
她動身朝門口走去,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讓她順勢轉了個圈。扯開的襯衫下沒有暴露出任何令人驚歎的赤裸胴體,只有某些部位的肌膚和一部分胸罩。你在海灘上會看到更多,比這多得多,但是你不會透過一件撕裂的襯衫看到。
我的眼神肯定有點不太正經,因為她突然彎起手指,試圖用手爪撓我。
「我可不是發情的母狗,」她咬牙切齒地說,「把你的臭爪子從我身上拿開。」
我抓住她的另一隻手腕,開始將她拉近。她企圖用膝蓋頂我的下身,但這時她已經靠得太近了。接著,她身子一軟,向後仰起頭,閉上了眼睛。她的雙唇微啟,彎成一條飽含嘲諷的弧線。這是一個涼爽的傍晚,在水邊或許還會感到寒意。但在這裡我不覺得冷。
過了一會兒,她用嘆息般的聲音告訴我,她得梳妝打扮前去赴宴。
我說:「嗯哼。」
又過了一會兒,她說,從上一次有男人解開她的胸罩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緩緩地轉向兩張沙發床中的一張。它們都有粉紅和銀白相間的條紋外罩。這些你注意到的細小的古怪之處呵。
她的眼睛睜開了,帶著一絲疑惑。我審視著它們,一次看一隻,因為我靠得太近,沒法全部看清楚。它們看起來十分般配。
「親愛的,」她溫柔地說,「你實在是太可愛了,可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
我幫她封上了嘴。好像有把鑰匙從外面滑進了門鎖裡,但我當時沒怎麼仔細留意。門鎖發出咔噠一聲,房門開啟了,拉里·米切爾先生走了進來。
我們猛然分開。我轉過身,只見他緊盯著我,眼角低垂,身高六英尺一英寸,顯得強壯、精瘦而結實。
「我剛才想到去辦公室檢查一下,」他開口道,幾乎心不在焉,「12b號套房今天下午租出去了,就在你進來入住後不久。我隱約覺得有點奇怪,因為這裡現在有很多空房可選。於是我借來了備用鑰匙。這個肌肉發達的大塊頭是誰,寶貝兒?」
「她告訴過你不要叫她‘寶貝兒’,記得嗎?」
即使這句話對他產生了影響,他也沒有表露出來。他攥緊一隻骨節突出的拳頭,在體側輕輕地翻轉過來。
姑娘開口了:「他是個私家偵探,名叫馬洛。有人僱他來跟蹤我。」
「他跟蹤你就得跟得那麼近?看樣子我打斷了一段美好的友誼啊。」
她從我身邊猛縮回去,從手提箱裡抓起那把手槍。「我們正在談錢的事。」她對他說。
「這永遠是個錯誤。」米切爾說。他臉色泛紅,雙眼異常明亮。「特別是在那個位置上。你不需要拿槍,親愛的。」
他衝我使出一記右直拳,速度非常快,彈性也不錯。我迎著那一拳側身閃避,動作迅捷,冷靜機智。然而,右拳並不是他的殺手鐧。他也是左撇子。我應該在洛杉磯聯合車站就發覺這一點的。訓練有素的觀察者從不放過一丁點細節。我的右勾拳沒能打中他,他的左勾拳卻沒有落空。
這一拳打得我頭直往後仰。我一時失去了平衡,他趁機從側面衝過去,從姑娘手裡奪過了那把槍。它彷彿在空中跳了一支舞,然後在他的左手上安頓下來。
「放鬆點,」他說,「我知道這話聽上去有點老掉牙,但我可以在你身上鑽個洞,再拍拍屁股走人。我真的做得到。」
「好吧,」我粗著嗓門說,「一天五十塊還不能讓我賣命吃槍子兒。得出七十五塊才夠。」
「請轉身。我很高興能看看你的錢夾。」
我朝他猛撲過去,連人帶槍抓住。只有過度恐慌才會讓他開槍,而他正在主場上,沒有任何恐慌的必要。不過,那個姑娘可能心裡沒底。我從眼角里模模糊糊地瞅到,她伸出手,朝桌上的威士忌酒瓶摸去。
我從側面鉗住了米切爾的脖子。他張口狂吠。他擊中了我身上的某處,不過那並不重要。我出的拳更狠,可是它沒能幫我贏下那塊腕錶,因為就在那個時候,一頭軍騾在我的後腦勺上狠狠地踢了一腳。我飛過一片黑暗的海洋,越飛越遠,身體越縮越小,最後在一片火海中爆炸,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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