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丁們打了個愣頓,醒過味兒來直呼晦氣。
莊王爺袍子還半溼著,站在外頭寒氣直往寒毛孔裡鑽,他也不和他們寒暄了,揖手道,「天兒不早了,本王著急回去換衣裳,就不奉陪了。這趟迴鑾咱們老太妃請董玉卿唱堂會,到時候我下帖子邀諸位,盼著大人們能賞臉。」
眾人忙不迭拱手道,「一定一定。」
長滿壽佝僂著背引他往營帳裡去,親王駐蹕比御營行在低一個規格,卻也是牛皮蒙頂的大帳。莊親王由太監侍候著絞了熱帕子擦身,又燙了燙腳,換上石青妝蟒夾袍歪在大迎枕上松筋骨。才仰天躺下,就聽見他的貼身侍衛隔著氈子通傳,「李總管求見王爺。」
莊親王坐了起來,「傳。」
李玉貴一瘸一拐的進來了,甩了袖子行個禮,「王爺召奴才來有什麼吩咐?」
莊王爺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的說,「才剛萬歲爺和我說了慕容十五的事兒,可說一半又咽回去一半,我瞧著他渾身上下的難受,他是個嚴謹的人,和我不一樣,有些話他出不了口,這我知道,所以我找了大總管您來,想從您這兒打聽打聽。」
李玉貴暗琢磨,既然萬歲爺已經打了頭,那就是沒打算瞞著他,到底打虎親兄弟啊,這事埋在萬歲爺心裡,任憑誰也沒得他一句真話,莊親王一回來他就同他交了底,自己更沒理由迴避了,別看莊王爺整天樂呵呵的,一旦惹怒了他可不是鬧著頑的!
他趕緊恭肅道,「王爺您別這麼叫奴才,這是要活活折煞奴才呀!您想問什麼只管問,奴才定然知無不言。」
莊親王說,「他這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真叫人揪心,我記事以來沒見過他這樣。宮裡的主子們都知道了?都怎麼說?」
李玉貴搖頭道,「這是暗處的事,沒擺到明面兒上,所以壓根就沒什麼說頭。萬歲爺難受,主子們憋著也難受,大家都咬牙忍著,誰也不開這個頭。」
莊親王覺得腸子都絞到一塊兒了,他拍了拍腦袋長嘆一聲,「都是內秀的人,有肚才!且憋著吧,到最後得憋成一個疽瘡。」又問,「那丫頭是個絕頂美人?」
李玉貴咂了咂嘴,「依著奴才來看,長得是不賴,可萬歲爺瞧上的也不單是臉。您是性情中人,您也明白,男人對女人動了心,那就是個狐臭也覺得醒神兒,滿臉大麻子也服眼,還一個麻子一朵花呢!」
莊親王聽得笑起來,這老小子真逗趣,半天男人沒做過,男人的心思倒摸得門兒清。
李玉貴獻媚的吊著嘴角笑,「王爺,您主意多,趕緊給萬歲爺想個轍吧,您是沒瞧見,如今牌子也不翻了,晚上烙餅似的來回翻騰,這樣下去對身子也不好啊。」
「要我說,忌諱那些個幹什麼?往‘日又新’一扔,先成了事兒再說。要是那丫頭有造化,懷上了,更好辦啦,晉個位份就完了。女人啊,有了誰的種就和誰過,是不是?」莊王爺眼裡就沒難事兒,皇帝以前手段老辣,如今怎麼反而積糊起來了!
李玉貴笑道,「王爺雷厲風行,可那丫頭是個犟頭,她又是那麼個身份,誰能打保票她會安心和萬歲爺過日子?太皇太后也好,皇太后也好,不管誰也都不能答應,況且還要顧忌著太子爺……」
莊親王陡起驚覺,怪道把太子和那丫頭放到一塊說,就把皇帝氣成了那樣。這叫什麼事?爺倆看上了同一個女人?冤孽啊!
莊親王彆彆扭扭的問,「那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吧,誰是正主兒?」
李玉貴苦著臉說,「這又不是等放振,還論個先來後到!據奴才所知,錦書心裡裝的是太子爺。」
這下子莊王爺笑不出來了,敢情皇帝陛下還是一頭熱的單相思?那就懸乎了,怎麼鬧出了這麼個叫人哭笑不得的局面?這不是缺心眼兒嗎?
莊親王唉聲嘆氣,他那活蹦亂跳的大侄兒噯,萬一叫老子搶了心上人,那不得鬧翻了天啊!
「您別光顧著嘆氣兒啊,想想轍吧!」李玉貴看見連莊王爺都犯了難,心裡越發沒底了。
莊親王把鞋一蹬合衣躺下了,裹著被子說,「法子是急不出來的,容我再琢磨吧。」
李玉貴見問不出什麼來只得作罷,請個跪安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