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費伊心力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錦書心裡一沉,忙肅道,「皇后主子快別這樣稱奴才,奴才擔當不起。」

皇后笑了笑,「你們是太皇太后的人,受太皇太后的教導,都是通情達理的,莫說是你們,就是老祖宗這裡的一棵樹,一棵草,都是該受敬重的。」

錦書聽了越加謙恭的道不敢,偏殿裡沒差事的人見皇后留錦書說話都有心避諱,偌大的殿堂和廊下空蕩蕩的,她頓覺心頭擂鼓般,聲聲震得腦子發脹。

皇后是肚子裡打仗的好手,她也不忙著切入主題,只不痛不癢說些題外話,談談天氣,聊聊節氣,就像鈍刀子割肉,直把錦書唬得悸慄栗,恨不得乾脆跪下來磕頭請她給個痛快。終於,皇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把視線落在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半仰著唇,不緊不慢道,「我一見你就閤眼緣,從前也聽說過你,可巧我缺個貼身的人伺候,要是我去求老祖宗把你賞我,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錦書暗自哀嘆命不久矣,嘴上不好說什麼,只得裝了歡喜的樣子道,「能伺候主子是奴才前世的造化,奴才是慈寧宮的人,萬事聽老佛爺的安排,老佛爺發了話,奴才沒有不遵命的,一定盡心盡力的侍奉皇后主子。」

皇后點頭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近來太子可是常來找你?」

錦書心下計較,不論她說什麼,順著捋總不會錯,便凝神道,「並不常來,太子爺給老佛爺請了安就走的,奴才如今在當散差,大抵是跑跑腿,做些零散的活兒,不在老佛爺跟前伺候,也不得見太子爺。」

皇后面上淡淡的,聽了她的話,方道,「我知道你們打小就熟稔,太子是個念舊情的人,你別瞧他個兒高,到底還是小孩兒心性,辦事常常顧前不顧後的,他要是來找你,你遠著他就是了,沒得叫他一唐突,反倒害了你。」

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別招惹太子,他是嫡皇子,是儲君,將來要繼承大統的,不能讓他因年少荒唐沾上什麼汙點。自古立嗣重操守,講徳行,皇帝的兒子不少,大多聰明乖覺,皇帝尚年輕,也沒到非要立太子的地步,大可過上十年八載,看諸皇子的品效能力再作定奪。太子與她過從甚密,叫皇帝知道了,恐怕會給太子招來大禍。

錦書生長在宮廷裡,什麼話什麼意思,一聽就明白。這次是好聲好氣兒同你打商量,下回可沒那麼客氣了,一國之母,要處置個宮人,還不跟捏死個螞蟻似的!要想活著就得做個明白人,錦書深諳此道,忙作惶恐狀,跪下磕了頭道,「太子爺心眼好,可憐奴才,奴才萬死難報太子爺的恩情,日後當謹記皇后主子的教訓,絕不給太子爺添麻煩。」

皇后滿意的點頭,伸手攙起她道,「不是教訓你,是為你好,畢竟你身份特殊,倘或叫人抓住了把柄,論起罪來總是吃虧些的,你說對不對?」

「娘娘說得極是。」錦書躬身應承,目光落在皇后赤色的荷花底鞋上,稱著廊下皚皚白雪,觸目驚心的紅。

皇后招來遠遠立在滴水下的宮女,把手爐遞給她捧著,換了狐裘的暖兜攏手,不再說什麼,沿著廊廡緩緩往東偏殿去了。

錦書垮下肩深吸了兩口氣,冷風吹得她一激靈,忙搓著手快步走進聽差房裡。

春榮掀了窗屜上的簾子往外看,回頭問,「皇后走了?」

錦書嗯了聲,站在月牙桌前兀自愣神。春榮方覺得她臉色有異,拉她到一邊低聲道,「你這是怎麼了?皇后可是說了什麼?」

錦書這才回過神來,憶起皇后的話,心裡只覺嘈雜,便道,「皇后要求老佛爺把我調到坤寧宮當差去,我眼下就像判了斬監候的犯人,提心吊膽的準備出紅差呢。」

春榮擰起了眉頭,喃喃道,「我瞧著不太好,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怎麼個打演算法,要是真撥到坤寧宮去,恐怕沒什麼活路了。」

錦書低頭道,「大概是我命裡該的,逃不過也沒辦法,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