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餞舊迎新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錦書笑了笑,「我這樣的身份能有什麼念想,保得住命就是好的了。」

大梅低聲道,「怕什麼,橫豎有太子爺,說句大不敬的話,等將來太子爺即了位,還怕沒有出頭之日麼!」

苓子搖了搖頭,「那得熬多少年去?咱們萬歲爺明年端午才滿二十九,正是春秋鼎盛的時候。」

錦書又想起那個提著戥子稱藥的身影,松竹一般,和太子站在一塊兒兄弟似的,太子想繼承大統,怎麼也得等上三四十年的。

入畫趴在她肩上咬耳朵,「依著我,太子總歸只是太子,不如萬歲爺牢靠,你說是不是?」

錦書有些不樂意,女孩兒家愛說些風花雪月原本無可厚非,可把她和姓宇文的扯到一起就不太好了。眼皮子一耷拉,她不哼不哈的應,「我沒這個福氣啊,你們是良家子,又是祈下有聲望的人家送進宮來的,進個嬪位妃位是順風順水的事兒,我是戴罪之身,哪敢有這種非份之想呢!」

幾個人面面相覷,心想戳著了人痛處,也不知怎麼打圓場好,氣氛正尷尬,門口梳頭劉進來了,背了個揹簍子,苓子忙下地請安,叫了聲「乾爸爸」,梳頭劉和藹的笑,親親熱熱的喚「小苓兒」。

這梳頭劉是個極好的人,老佛爺跟前很得寵,他溫和斯文,有禮貌,因為是外宿的,常從宮外給宮女們帶些針頭線腦的東西,大家都愛和他親近,見了面都給他問個安,道句吉祥,他臉上和樂的笑容就從眼角的皺紋裡透出來,會很謙和的還禮,應聲「姑娘辛苦」。

大梅道,「劉叔,怎麼這會子進來了?」

劉太監笑道,「太皇太后出了浴要抿頭,,我趁這當口趕著進來找我們姑娘。」

苓子跪下磕了三個頭道,「明兒怕抽不出空來,先給乾爸爸道新禧了。」

祈人有規矩,沒出嫁的姑娘是不拜年的,給他磕頭是拿他當親爹,劉太監從簍子裡掏出一個紅包給苓子,道,「節下忙,我不能到你府上看望你爹去,這錠銀子請你捎給你爹買碗茶喝,恕我禮不周全。」

苓子接了替她爹道謝,劉太監搖頭道,「沒多少,不值當你一謝,小心著當差,我上西偏殿去了。」

苓子福道,「乾爸爸好走。」一直送出聽差房去,回來大家讓她拆了紅包看,是一錠二兩的紋銀,苓子嘆道,「我這乾爸爸真不容易,一個人,沒家沒口的,老佛爺跟前紅得這樣也沒說置個宅子,低著頭來,低著頭去,多好的人啊。」

錦書拉拉她的袖子道,「你真是個有福的,家裡有爹媽兄弟,宮裡又有這麼個乾爹拂照你。」

苓子掭了掭衣角道,「將來我要是有了升發,一定不忘了我這位乾爸爸,我孝敬他,給他送終。」

門外進來的春榮搓著手笑,「好苓子,真懂事兒!」

大家看她臉凍得鐵青,趕緊讓了炕給她坐,她捧著熱茶邊晤邊道,「我去了趟壽安宮,太皇太后賞太妃們一人一盒油糕,一盒喇嘛糕,好傢伙,差點沒把我凍成冰陀子。」對苓子道,「我給你當差,我的差事就交給你啦,這回你可沒落著好,勞您駕,宮門上到了貼常新紙和門神的時辰了,糨糊在出廊的圍欄邊上,門對子在暗房的佛龕前供著呢。」

小苓子噘了噘嘴,誰叫她偏挑這時候燙傷了,只得認栽。

錦書放下絡子拍了拍袍子,「走吧,師傅,我陪您一道去。」

兩個人笑著往偏殿取傢伙什去,錦書拿著門神看,就是平常的魏徵徐茂公,不過不是紙質的,而是木板雕的楊柳青年畫。畫上的人臉頰又光滑又紅潤,穿著戲文裡武生的衣裳,背上插著旗,腳上蹬的是高底靴子,威風凜凜往哪兒一站,看著甚是得趣兒。

兩人分工合作,把窗戶上的常新紙貼完了,苓子託著糨糊撐著傘,又往宮門上去,守宮門的是順子和另一個叫長安的小太監,兩個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正是愛頑的時候,因著管事不在跟前,遠遠看見她們來了,就往門的兩腋一站,舉起手,抬起腳來,順子道,「哼!你來啦?」

長安大笑,「哈!正要抓你!」

天上的雪灑鹽似的綿綿不絕,錦書捧著裝門神的匣子,兩隻手早已凍得冰涼麻木,被他們一逗,忍不住笑起來,多年之後回想起來,那是在這皇宮裡最快活的一段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