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千里煙波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荔枝掖掖搭在腳上的被角,抬抬下巴道,「就那陳太監的乾兒,梳頭張,和我打聽你不知打聽了多少回了,我瞧那小子憋著壞,太子爺不發話怕是就要叫他乾爸來保媒了。陳太監什麼人?老虎頭上都敢薅一把毛的主,你要是不答應試試,除非你不在大內,否則就整治死你,你這回是命大呀。」

錦書漲紅了臉,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木兮呸了口,「這些沒陽壽的!缺了嘴子的茶壺,還學爺討媳婦,也不怕下輩子做牲口!」

「所以我說是好事,能出掖庭就成,白撿了半條命似的。」春桃嘆口氣道,「不過太監裡也有缺心眼的,就像咱們貴喜公公,今兒侍膳時出了岔子,皮爪籬吃了個夠。」

眾人一驚,「怎麼回事?」

春桃搖頭道,「今兒犯了忌諱,也不知怎麼的,腦子趕不上嘴,當差也好些時候了,竟連侍膳不勸膳也忘了,狗搖尾巴一樣和太皇太后說:老祖宗,這是新下來的菜式,壽膳房費了好大的功夫做成的,奴才伺候您嚐嚐。好傢伙,把他師傅嚇得臉色都變了,皇上也在呢,不要命了!差事當下來後,他師傅親自上手,巴掌打得放悶炮似的,我聽著都疼!」

宮裡掌嘴戴上皮手套打,聽不見脆亮的響,挨的人卻很疼。規矩是死的,伺候主子光嘴上會說不成,就好比侍膳,只管當好您的戳腳子,盡著心的看主子眼色。天家用膳和老百姓吃飯不同,居家過日子,待親朋客氣,讓一讓菜是常見的,在宮裡不成,主子不言聲,旁邊執家法的太監卻要呵斥,不許多嘴!就這,交了差使,洗乾淨臉擎等著掌刮吧!

幾個人瑟縮一下,荔枝喃喃,「這會子不知怎麼樣了,八成幾天吃不了飯了。」

春桃笑道,「那小子皮實,捱幾下扛得住,可惜了芋頭番薯,吃不成了。」

木兮啐她,「得了吧,人家都捱打了,你還惦記著吃呢!」

四個人笑鬧了一陣子,春桃道,「難得這麼齊全,虧得今兒下午準了我半天假,咱們才能湊到一塊兒。說起對食,浣衣局銀針兒的菜戶是誰,你們知不知道?」

春桃是個話簍子,又在同樣愛聽閒話的定妃宮裡當差,那新鮮事,說起來一車一車的,見眾人搖頭,她得意道,「告訴你們吧,配了背宮的鄭全福,就是乾清宮偏殿裡,揹著光溜溜的小主送到皇上龍床上的那個太監。」

木兮歪著腦袋問,「怎麼是在偏殿裡?聽說是從小主寢宮裡背出來的。」

春桃嗤了聲,「眼皮子淺的,你當是揹著個大活人東宮西宮滿世界瞎跑呢!我聽姑姑們說,皇上翻了誰的牌子,那個妃嬪就等著提燈太監來領,到了乾清宮偏殿裡有專門的人伺候寬衣,脫完了大披風一裹背到皇上寢宮,也就幾步路的事兒。」

荔枝覺得好奇,「都說皇上雨露均霑,到底心裡有偏向的人吧,敬事房誰的記檔最多?」

女孩子們對這類話題一般都感興趣,一面紅著臉,一面滿含期待的望著春桃,春桃難為的皺皺眉,「大致差不多吧,皇上勤政,聽說常‘叫去’,傳侍的天數很少,有時候深更半夜爬起來批摺子,批到不痛快的地方就拍桌子罵混賬,把御前的人嚇得氣兒都不敢喘。我昨兒從銀針兒那裡聽來的裡頭的規矩,學給你們聽聽,要不要?」

荔枝和木兮拿帕子掩著嘴,春桃見錦書愣愣的,便問,「聽不聽,快說,回頭又罵我沒正形。」

錦書也大方,點頭道,「你說吧,咱們都想聽。」

春桃被她一句話逗樂了,「你倒是個直腸子,比她們爽快多了!」推開南窗看看,見左右無人,就壓低了嗓子道,「前面翻牌子的一溜過了,皇帝先上龍床,被子蓋到腳踝處,腳丫子露在外頭,等背宮太監把人送來,妃子得從龍足這頭匍匐鑽進大被,然後就‘那個’……總管在窗外候著,還掐時間,要是時間長了,就在外頭高唱:是時候了!說是怕皇帝中馬上風。」

荔枝對「馬上風」一說不能理解,又纏著春桃解釋,春桃冥思苦想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錦書很坦然,這個她是知道的,大鄴時宮裡出過這事,發生在她大皇兄身上,當時就死了,所以一直記得太醫說的話,她複述道,「馬上風就是房事猝死,中醫稱‘脫症’,民間叫‘大洩身’。」

春桃道,「沒錯,就是這個!我沒念過書,說不出來。」轉頭問錦書,「你是怎麼知道的?」

錦書噎了下,拉過炕桌上的篾籮低頭穿針,隨口道,「我小時候聽人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