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許個願吧。」
性格活潑的陸寒冰帶頭唱起了生日歌,其餘人也跟著站起身,等著老太太許願。
吳苗十指交叉,閉上眼睛,默默許了一個願望,隨後在全家人的掌聲中吹滅蠟燭。
然而這個時候,她並沒有察覺,身旁有一雙惡魔般的眼睛正向她投來充滿殺意的目光。
4
眾人吃完蛋糕,這場形式簡約的壽宴就此結束。陸家人各自散去,這冷漠的感覺就如同剛開完一場乏味的公司部門會議。
陸文龍端著一些剩菜來到三樓王芬的房間,一邊安慰母親,一邊親自喂她吃飯。吳苗也回到自己房間看起了電視。陸文龍一家三口以及陸仁夫妻的房間都在三樓,兩個房間都緊挨吳苗的房間,這樣是為了方便照應年邁的吳苗。
與靜謐的三樓相比,陸家宅二樓則有一個大房間被打造成了娛樂室,裡面可以打乒乓球、斯諾克等。陸寒冰的愛好十分廣泛,說唱、拉丁舞、戶外探險、潛水、檯球……涵蓋歌舞到體育運動的眾多領域。作為一個玩心特別重的人,陸寒冰非常喜歡二樓的佈置,因此他選擇和父親都住在宅邸二層。然而,壽宴過後,陸寒冰並沒有回房,而是匆匆離開了宅子,說是要去參加一個化裝舞會。
相反,陸哲南在壽宴結束後就立即回到一樓自己的房間,閉門不出。一反常態的是,平時食量巨大的他今天在壽宴上幾乎沒吃多少東西,連最愛的蛋糕也只咬了一小口。從剛才開始,鍾可就察覺到陸哲南心神不寧,她很不放心,回到自己房間休息了片刻後就再次下樓,敲響了陸哲南的房門。
門微微開啟一條縫,露出陸哲南的半張臉。看到是鍾可,他才放心地拉開門。
「南瓜,你怎麼啦?今天你很不對勁誒。」鍾可走進房間,直截了當地問道。
陸哲南陰沉著臉,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裡面的一樣東西。
鍾可看到陸哲南手裡捏著一根釘子,便問:「嬰棺釘?你昨天不是拿給我看過嗎?你還在懷疑陸伯伯是被下了詛咒?」
陸哲南則以微微發顫的語調說:「這不是從陸伯伯房間發現的那根……」
「啊?」
「這是今天早上……在我的房間發現的。」陸哲南突然驚恐地指著自己的床鋪,「就在我的床上,就在那裡!」
「什麼?」鍾可終於明白陸哲南今天一直不安的原因了,「怎麼會出現在你的房間?誰放的呀?」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昨天睡覺的時候,床上還什麼都沒有的……」一股難以言狀的恐懼籠罩陸哲南的全身。「睡覺的時候我明明把房門反鎖了,不可能有人進來,今天一起床就看見這根釘子。這太詭異了……」
「會不會是趁你不在房間的時候,有人偷偷溜進來塞你床上的?你睡覺的時候大概沒注意吧……」
「也不可能,你知道的,我無論什麼時候離開房間都會用鑰匙把門反鎖,鑰匙只有我有啊,誰能溜進來呢?」
「你確定昨天沒忘了鎖?」
「確定!」陸哲南言之鑿鑿,語氣極其堅定,「鑰匙我都隨身帶著的,我房間裡有這麼多珍貴的手辦,我不可能掉以輕心。」說罷,他從口袋裡掏出房間鑰匙,上面還掛著一個「涼宮春日」的鑰匙扣。
「那窗呢?」
「一直鎖住的,好久沒開過了。」
鍾可環顧了一圈房間,通向外界的只有門和窗。她走到視窗看了一眼,窗戶外面是胎湖冰冷澄靜的水面。當初陸哲南之所以選擇這裡作為自己的房間,也是因為能直接看到胎湖的景色。如果有人想從窗戶入侵這間「湖景屋」,就必須跳進胎湖游到這裡。況且,窗戶外面鑲著緊密的防盜鐵欄,成年人的手都無法通過。說來也怪,既然是為了欣賞湖景才住在這裡,又為什麼特意在窗上裝上如此煞風景的鐵欄杆?詢問之下,陸哲南竟回答說怕湖裡有怪物闖進來,更怕有竊賊偷走自己的手辦。
鍾可不放心地掰了掰窗框上的月牙鎖,如今也完好地鎖著,並沒有損壞痕跡。這樣一來,這個房間等同於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究竟是誰,又是通過什麼方法,把那根嬰棺釘放進這間嚴絲合縫的屋子的呢?並且還是在陸哲南完全沒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放到了他的床上。
難不成……這東西是憑空出現的?這簡直是一起難以用常理解釋的靈異事件。
5
「對了,昨天你給我看的那根釘子呢?」鍾可若有所思地問道。
陸哲南又從抽屜裡取出從陸仁房裡找到的嬰棺釘,交給鍾可。鍾可兩隻手各捏著一根釘子,將它們放在一起認真比對起來。這兩根釘子的色澤、大小、材質、形狀,甚至生鏽程度都完全一樣。
「這一根,你是在陸伯伯房間哪裡找到的?」
「是在他的筆筒裡……聽說陸伯伯的死亡現場有臍帶之後,我就想到了嬰咒。那天我偷偷溜進陸伯伯的書房,就在他書桌上的筆筒裡找到了這個東西。」
「可是……警察在搜查的時候,難道沒有發現這根釘子嗎?」
「警察可能並不知道嬰棺釘和嬰咒的事情,就算發現了釘子,也不會特別在意吧。」
鍾可用兩張紙巾分別將兩根釘子包裹起來,隨後說道:「那我們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吧。我是不太相信什麼詛咒,但這可能是案子的重要線索。」
陸哲南沒有說話。少頃,他突然臉色一變,目光中透露出極度的惶恐,嘴裡冷不防地冒出一句驚人的話語:「我可能今天就會死……」
「你胡說什麼呀?」鍾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到了。
「真的……鍾可,你知道嗎?收到嬰棺釘的人,當天就會死。」陸哲南的語氣從來沒這麼認真過,「我覺得我可能活不過今晚……」
「怎麼可能……你別自己嚇自己好不好?」
陸哲南的額頭沁出不少汗珠,他看上去真的很害怕。一陣沉默後,他忽然捂著頭,焦躁地抓自己的頭髮。
「嬰棺釘……嬰棺釘就是個死亡預告。」他開始像瘋了一樣低囈,「陸伯伯在死之前也收到了嬰棺釘,所以才不明不白地死了……這次……這次輪到我了,下一個就是我!」
「啊呀你別這麼迷信啊!」鍾可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從來沒見過嚇成這副樣子的陸哲南,「你別怕,我馬上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這件事好嗎?你就安心待在這裡。」
陸哲南有些低落地搖了搖頭。
說罷,鍾可立即回到自己房間,從抽屜裡翻出上次那個梁警官留給她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不巧的是,為了徹查陸仁的人際關係,梁警官在外出差,要明天一早才能回上海。鍾可在電話裡向梁警官簡要說明了釘子和詛咒的事,然而對方對這種不著邊際的情況並沒有太過重視。
直到第二天,梁警官才後悔沒有第一時間趕來陸家宅。
6
過了晚餐時間,陸哲南始終沒有從房間裡出來。
由於中午已經辦過壽宴,到了晚餐,女傭便只簡單做了幾道小菜。瞭解陸哲南生活習性的女傭知道,他從來不在自己房間裡吃油膩膩的飯菜,因為怕弄髒房間裡的收藏品。因此,女傭沒有把晚餐直接送去陸哲南的房間,只是在餐廳裡靜靜地等候。
鍾可下午聯絡完梁警官後,就一直在微信上安慰陸哲南,讓他不要多慮。但轉念一想,如果說那兩根嬰棺釘真的是殺死陸仁的兇手放的,那豈不是表示,這個兇手一直潛伏在陸家附近?還是說,一切都只是一箇中二宅男的幻想?什麼嬰棺釘,什麼嬰咒,都是陸哲南瞎編出來的,跟陸仁的死壓根沒有關係。
一時之間,鍾可的思緒變得很紛亂。她開始有些後悔一年前租了這裡。工作壓力本身就很大的她,如今卻還要被殺人案牽扯精力。
飢餓感襲來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鍾可下樓吃了晚餐,卻從女傭口中得知陸哲南一直沒吃飯。鍾可略有擔心,決定去陸哲南的房間看看。
穿過客廳東側的走廊,鍾可來到「湖景屋」門前。她赫然發現,深黃色木門上的門鎖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樣。後來才知道,是陸哲南下午急匆匆叫保安公司的人來換了新的鎖。看來他真的覺得自己會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徹底提高了警覺。
敲了幾下門,只聽到屋內傳出一聲充滿警惕的詢問:「誰啊?」
「是我,鍾可。」
陸哲南開啟房門,他穿著睡衣,面容憔悴。衣服的一個紐扣沒扣好,裡面的棉毛衫鼓在外面,顯得很邋遢。
「警察怎麼說?」陸哲南看了看鐘可的身後,有些失望,大概是以為會有警察來保護自己。
「他們明天一早就來。」
「來不及了……」陸哲南一臉愁容。
「哎……你真是的。」鍾可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你先吃飯吧,中午你也沒怎麼吃,這樣對身體不好。」
「我吃不下啊……」這句話從兩百斤的胖子口中說出來,實在有些違和。
「真的吃一點,吃飽了我們再想辦法,行嗎?」
在鍾可的勸說下,陸哲南終於決定先出來吃飯。離開房間時,他依然小心翼翼地用新鑰匙將房門鎖好。
兩人來到客廳,只有女傭小晴還在。她看見陸哲南,馬上為他盛了一碗飯,並把菜重新熱了一遍。鍾可也拿了一個空碗,想坐下來陪陸哲南一起吃點兒。用餐時,鍾可注意到,陸哲南只敢吃自己夾過的菜。難道他是擔心飯菜裡有毒?鍾可感到十分無奈。
「鍾可,我有一個請求。」陸哲南嚥了咽口水,突然說道。
「你說。」
「那個,晚上你能不能來我房間陪著我?」
「這……」鍾可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得出,陸哲南絕對不是因為對自己有所企圖才提出這個請求的。但要在一個男生房間裡待一晚上,怎麼說都很奇怪。
「你要是覺得尷尬,找把椅子坐在房間外面也行,只要守在門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哲南也意識到會被對方輕視。身為一個男人居然要女孩子守著自己。但此刻擔驚受怕到極點的他實在別無他法,只要有一個人陪著,也聊勝於無。
「坐在門口倒是可以……」雖然答應了,但鍾可還是有所顧慮。畢竟第二天還有工作,如果要通宵在走廊裡坐著,身體恐怕吃不消。
「你只要守到午夜十二點就行了,到了十二點我平安無事,詛咒就自動失效了。這樣可以嗎?求求你了,我現在只相信你一個人。」
「那好吧。」軟心腸的鐘可望見陸哲南近乎祈求的目光,最終答應了下來,「我就在你房間門口坐到十二點,你自己把窗戶鎖好,這樣就沒人能進得來了,你放心了吧?」
「太謝謝你了,鍾可小姐姐!如果我渡過這關,下輩子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陸哲南臉上終於露出釋懷的笑容。但他並不知道,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