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泰格斯那天晚上吐了,傾盆大雨裡,他拄著自己的槍,垂著腦袋,一大口穢物從他的嘴裡噴射出來。他在任務佈置會上吃的漢堡包,油膩的黃薯條和上面抹的番茄醬,在他開槍打死那個男孩後一股腦地離開了他的身體。
那時發生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斯泰格斯所能承受的範圍。
凱辛拿出電話,打給海倫·卡斯爾曼。
「我想再跟那個帕斯科談一談。」他說。
「你的警民溝通態度需要改善一下,沒人跟你提過這個嗎?」
「我會在你的辦公室裡跟他談,你也會在那兒。」
「這是官方行為嗎?正式的問話?」
「不是,就只是聊一聊。」
「好吧,我不是帕斯科的代理人,所以你們對話的時候我沒有立場發言。而且,我也沒興趣協助警察的談話工作。」
「我會重新開始調查這個案子,會盡全力給孩子們洗清冤屈,還你的委託人一個清白。」
「我已故的委託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凱辛等她表態。
「我會再打給你的。」她說,「你現在在哪兒?」
凱辛走出警局,在寒風中繞著街區散步,主幹道上只有零星幾個人,穿梭在車輛和店鋪之間,里昂的店裡也空無一人。
「警察,」凱辛大聲說道,「還做生意嗎?」
「看情況,」話音未落,里昂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歡迎任何客人,不過今天沒多少食物可以提供,只有湯,豬腿骨湯煮的義大利蔬菜通心粉。」
「打包的話,怎麼賣?」
「在店裡吃七塊五,帶走的話,四塊五,你是警察,可以給你三塊五。」
「那塊骨頭我不要。」
「三塊五,給你加一片面包,非常好的麵包,抹了黃油的,黃油贈送。」
「兩片。」
「你這是脅迫啊,脅迫我就範。你喜歡什麼樣的音樂?」
凱辛坐在桌前喝著湯,這時,電話鈴響了。
「他不想到這兒來。」海倫說,「他是一個性情非常淡漠的人,他沒興趣跟你談。」
「就這樣?」
「他說,如果你想談的話,今晚可以去他家。他特意強調,他什麼都不欠警察的。為了照顧你的情緒,在向你轉述時,我已經對他的措辭做了適當的修改和編輯。」
真聰明,凱辛覺得自己再讀十年書也趕不上她。「那我今晚過去。」他說,「謝謝你,再見。」
「我開車送你,和你一起走,他不希望警車停在他家門外。還有,既然你是在努力扭轉一件嚴重不公正的案件,我也願意那樣做。」
他看著院子裡的狗,腦海中反覆回想著她的嘴唇,那些吻,突如其來的吻,相隔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