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開出城市,電話就響了,凱辛靠邊停下了車。
「頭兒,我是菲恩,我剛剛碰到這個傢伙了,在……」
「是的,在富茨克雷。」
「你該跟他談談,頭兒。」
「我不想再碰這個案子了,菲恩,我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的車越來越多,那些提早下班的、住在周邊城鎮通勤的,還有很多工程車、小貨車、卡車。
「哦,其實是老闆讓我打電話問你的,頭兒。」
「說吧。」
「嗯,是這樣,這個人的生活可以說是相當絕望,他的人生從那個轉折點開始急轉直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什麼轉折點?」
「從他認識波拉德開始,他恨透了那個變態,恨所有人,實際上他憎恨一切,看什麼都不順眼。見他時你需要帶個防暴盾牌。」
「多大年紀?」
「不能算老,但很難說,他剃了個光頭,一口爛牙,四十多歲。當然,他有嚴重的藥物成癮問題,這個毫無疑問。」
「拿到證詞了嗎?」
「頭兒,這兒拿不到證詞的,在這兒你只能看到他暴擊他的門。」
「暴擊門?」
「我試圖跟他溝通,他安靜了下來,可不一會兒就又從椅子上跳起來,在屋子裡橫衝直撞,用拳頭打門,打了兩拳,第二拳還把手卡在門裡了,弄得到處都是血。」
「他叫什麼名字?」凱辛問。
「戴維·文森特。」
凱辛嘆了一口氣:「具體地址是哪裡?我就在這附近。」
菲紐肯正在等他。他的車停在一條破爛的街道上,道旁堆著朽爛的牆板、廢棄汽車,旁邊房子的前院裡堆滿了垃圾信件。凱辛走過去,站在菲紐肯的車窗前,雙手插在衣兜裡。
「他能願意再見你嗎?」
菲紐肯撓了撓頭:「應該不願意吧,他讓我滾蛋,但他對我沒有攻擊性,他就是對世界抱有敵意。」
「他是自己一個人住嗎?」
「現在那邊應該沒有別人。」
「我們走。」
敲了好一陣,門才開啟,凱辛從門縫中看到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
「文森特先生,」菲紐肯說,「有位高階警官想跟您簡單聊一聊困擾您的那些問題。」
門開大了一點,能看到兩隻眼睛和沒血色的鼻子,看起來骨折過不止一次,明顯歪向一側,那雙眼睛的顏色讓人聯想到洗衣粉。「我他媽的沒有任何困擾,」文森特說,「你們他媽的哪來那麼多廢話?」
「我們能進去坐坐嗎,文森特先生?」凱辛說。
「給我滾蛋,我想說的都說完了。」
「我理解,您認識亞瑟·波拉德,對嗎?」
「我他媽是那麼說的,鬼迷心竅了才去打重案報警電話,跟那個白痴說了這些,還給他留了我的名字。」
凱辛笑著看他:「我們很感激您的幫助,文森特先生,謝謝。不過,我們還有一些其他情況需要了解,您能配合一下嗎?」
「不行,我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理解,」凱辛說,「是這樣,我們很感激您的幫助,有個男人被謀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文森特猛地拉開門,門哐的一聲撞到了過道的牆壁上,整棟房子都在震顫:「無辜?你他媽瘋了嗎?那個該死的人渣,我早該親手去殺了他……」
凱辛的視線轉向其他地方,他說的不是波拉德,他想說的是布戈尼。
一個女人從隔壁屋子裡探出身來,看不出年紀,頭戴粉色的包巾,身上裹著一塊老款的浮雕天鵝絨窗簾,這個褪色的禿絨布簾,讓她看上去像一隻掉了毛的水獺。
「上回我不是讓你們滾蛋了嗎?」她嚷道,「別帶著你們那套美國佬的邪教理念來這兒晃悠,什麼倒霉比薩斜塔,什麼瞭望塔,都去見鬼吧。」
「警察。」菲紐肯不客氣地說。
那女人立刻縮回自己屋子裡去了,凱辛看向文森特,他臉上暴怒的神色已經緩和了很多,彷彿剛才的爆發排掉了他身體裡的一些毒素。他是個大塊頭男人,有些駝背,看起來有點胖,脖子上的肥肉像是裹了一條膚色的圍巾。
「那女的是個瘋子,」文森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口吻說道,「滿腦子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進來坐吧。」
他們跟著他通過一條昏暗的走廊,來到一間簡陋的小屋,裡面有一張摺疊沙發,兩把注塑模壓簡易凳,一張金屬腿咖啡桌,上面擺著五個啤酒罐。電視機放在摞起來的兩個木條牛奶箱上,文森特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菸,雙手握著打火機,抖得厲害,右手手指和掌指關節上還沾著血跡。
凱辛和菲紐肯坐在塑膠椅子上。
「所以,您認識亞瑟·波拉德是嗎,文森特先生?」凱辛問。
文森特拿起一個啤酒罐,晃了一下,空的,他又試了另外一個,裡面還有些殘酒:「你們他媽還想讓我說多少遍?認識那個王八蛋,認識那個王八蛋,認識……」
凱辛抬起一隻手:「對不起,你是在哪兒認識他的,文森特先生?」
文森特猛灌了一口酒,目光呆滯地盯著地板,木然地吸了一口煙。他的左肩在微微抽動:「就是從那些該死的假期開始的。」
「什麼假期,文森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