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股味道,他熟悉這個氣味,但這裡的更加濃烈,涼意又爬上他的後背、脖頸和肩膀,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這氣味跟那天早上布戈尼家客廳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嗅著那股味道,在周圍仔細檢視了一番,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牙關咬得緊緊的。在左側,靠著牆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個鑄鐵的絞輪,上面有兩個成直角的手柄,他向前走近了一些,一根纜繩從絞輪後面向上方的黑暗處延伸開去。那根纜繩繞在一個鼓形的卷輪上,再後面是一個棘輪,被棘爪鎖著。
他弄了半天才搞明白這機械怎麼運作。
那纜繩可以升起或降下舞臺佈景和聚光燈下的彩繪背景板,棘輪控制整個升降過程,避免佈景一下子落到底。
纜繩後面還有什麼東西,就在纜繩與牆壁之間,凱辛伸出一隻手去,拽住了它。
那是一塊破布,被揉成了一團,雖然有些硬,但仍然是溼的。
那股味道,他都不用湊過去嗅那塊布,就知道是醋,那是塊廚房用的毛巾,浸滿了醋。
藉著舞臺的燈光,他仔細看了看那塊毛巾,那東西顏色很深。
是血跡。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兩個問題:為什麼棘輪是鎖著的?為什麼纜繩會繃得那麼緊?
他往回拉那個鑄鐵卷輪,棘爪從棘輪上鬆開了,他轉動卷輪,棘爪隨即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纜繩被逐漸送出。
金屬摩擦聲中,一塊佈景降了下來。
他從佈景板的板條縫隙向裡面看,看到了一小塊後面的舞臺。噢,天哪!
光著的雙腳,瘀黑腫脹的兩條腿,上面蜿蜒著溪流般已然乾涸的血跡,一條一條的,緊接著是亂糟糟的陰毛,瘀黑的軀幹也漸漸在他的眼前呈現,雙臂被懸吊著,身側的肋骨下方還有個黑色的洞……
凱辛鬆開了絞輪,棘爪自動鎖死了位置,纜繩不再送出。
那具乾癟的、裸露的、沾滿血跡的屍體緩緩擺動著。
凱辛走下舞臺離開禮堂,穿過前廳,開啟前門,走進寒冷汙濁的城市空氣中,站在最上面的臺階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輛銀色轎車拐進街道,沿著道路正中間直直朝他駛過來,停在距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兩個前輪貼在路牙上,完全無視斜位停車的規則。
車前門開啟了,維拉尼和菲紐肯下了車,一個皮膚蒼白,另一個皮膚黝黑,如同兩位殯儀服務員,眼睛一齊看向凱辛。
「發生了什麼事?」維拉尼問,「怎麼了?」
「在裡面。」凱辛回答。
耶穌被釘上十字架的地方。——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