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這個案子本來應該成立一個專案組來調查的,但你看看現在,你和達夫都在做什麼。你在休假,不是停職,而是在休假,達夫回了墨爾本。你敢跟我說,他們沒通知你不要再碰這個案子嗎?」

凱辛不想對她撒謊。

「我理解這樣做的目的是讓事態平息下來,」他說,「受害者死了,孩子們也都死了,這個案子也不著急調查。正處在群情激憤的當口,你很難去開展調查,誰又會跟你說什麼?」

「你指的是土著片區?」

「土著片區。」

她喝了口酒。「喬,」她說,「你能不能接受這樣一種可能性,那些男孩沒有襲擊布戈尼?」

壁爐並不需要添柴,他站起身來,往裡面添了些柴,然後開始播放畢約林。天平正在慢慢傾斜。他擺弄著音響。「是的,」他說,「有那種可能。」

「嗯,如果你不是一口咬定孩子們是兇手,那也就不用擔心土著片區的民怨會波及你。你不需要先為孩子們正名,才去調查其他方向,對吧?」

「海倫,我是從重案組調到蒙羅港的,他們感受到了此案的壓力,於是重新起用了我,後來的事情你也都知道。」

「霍普古德有指揮權嗎?」

凱辛坐了下來:「他為什麼會有?」

「因為他控制著克羅馬迪的警力。我聽說,如果霍普古德不點頭,警站的站長連廁所都不敢去。」

「是嗎?我在蒙羅港工作,也許你瞭解一些我聽不到的訊息。」

他們隔著杯子望著彼此,她緩緩地眨了眨眼。

「喬,大家都說他是個殺人犯。」

「殺人犯?誰說的?」

「土著片區的人。」

凱辛覺得對霍普古德的任何指控都在情理之中,他目光轉向別處:「人們總是對警察議論紛紛,這工作就是這樣。」

「你有土著親戚,他們沒告訴你嗎?」

「我那些土著親戚都認為,我不過是個討厭的白人警察,」他說,「但那些你是不會懂的,咱們還是來聊聊想征服世界的白人富家子弟吧。」

海倫閉上眼睛:「我沒有那樣的野心。我接著說,人們說科裡·帕斯科那晚是被處決的,當時你也在場,你怎麼說?」

「我跟法證人員怎麼說,就會怎麼跟你說。」

「你曾經嘗試取消那次行動。」

「我這麼說了?」

「是的,你說了。」

「你是從哪兒聽說的?」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這個無關緊要。」

「目前的情況?目前什麼情況都沒有,不管怎麼說,法證將決定當事人做了什麼,沒有做什麼。」

「老天,」她說,「我跟你簡直無法溝通,你難道就不能放鬆哪怕一秒鐘嗎?」

他感覺自己被火焰灼了一下,臉上有些發燙。

「我覺得你是被寵壞了,」他說,「你帶著滿腔熱情來到這裡,但你只是一個有錢的聰明小孩,如果得不到想要的,你就跺著腳發怒。行了,去找媒體,讓那個女孩告訴他們手錶的事情,你就能上電視了,這對你的社會活動會有幫助,對你和鮑比都有幫助。」

海倫站起身,把杯子放在搖搖晃晃的桌子上,拿起她的外套:「好吧,謝謝你跟我見面,還有你的強力咖啡。」

「歡迎隨時再來。」

凱辛站起身,走在前面,穿過那個巨大的房間,木地板條發出微弱的吱吱聲,像是有老鼠在叫。穹頂掛著一輪皎潔的四分之三絃月,天高雲淡的夜空中,稀稀拉拉地飄著幾朵雲。「我和你一起走。」他說。

「不用了,謝謝。」她禮貌冷淡地回應,一隻胳膊伸進自己的外套裡,「我能找到路。」

「我就走到柵欄那裡。」凱辛說,「如果你腳下打滑或者摔倒了,我還能做個目擊證人。」

他從掛鉤上拿起那個大手電筒,在前面走著。她默默地跟在後面,他們沿著小路,走出大門,穿過草地,踏進了兔子們的領地。到了柵欄附近,他晃動著手裡的電筒,草地裡,幾雙眼睛在移動的光束中閃閃發亮——四隻,不,還要更多。

他停了下來。

是野兔,被強光照得呆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野兔。獵狗會喜歡它們,他想。

「獵狗會喜歡它們的。」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半個身子,她跟得很近,兩人只隔了幾釐米。

「不行,帶獵狗出去不能帶燈,那樣兔子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她上前一小步,一手摟著他的後腦勺,用力吻上他的嘴唇,稍稍退開,接著又吻了一下。

「對不起,」她說,「我只是一時衝動。」

她繞過他,開啟了自己的手電筒,他一動沒動,整個人傻在那裡,感覺下身起了反應。手中的電筒照著她遠去的背影,看著她彎腰穿過新舊柵欄交界處鬆弛的鐵絲,沿斜坡向上走,漸漸融入黑暗的夜色中,變成了一個移動的、上升的光點。她沒有回頭。

凱辛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手指緩緩撫過自己的嘴唇,他想起了在壺口崖邊的那個夜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吻,也像這樣吻了兩下。他打了個寒戰,冬天的夜晚很涼。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